在一位父亲面前准备和他的孩子开一局,甚至还是三个人,就算是在猩红联邦......哦在那里不算什么......就算是在千树之国的作品里,也有些荒诞了。
博德穿好衣服,从僵死如偶人的辛德哈特背后探出头:“惊喜!”
......
床上的三位规规矩矩地并排坐好,手放在膝盖,三人加起来三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诚恳。
阿弥忒背着手,又好气又好笑:“干什么这么拘谨?说起来还是我不请自来。喂,辛德哈特,你也得帮我说说话吧,我难道是什么很坏很坏的家长吗?”
“不是的......”辛德哈特立刻反驳,随后低下头。
当然不是。不如说,在辛梅里亚忙着满世界跑来跑去,为了醒时世界稳定打出【平定四方之星】这一名号的时候,阿弥忒才是这正给予焰心兄弟俩父爱的那位,除了“阿爸”这一职责,连“父亲”也一并兼任,无论是充沛的爱还是必要的严厉,他都尽力做到了最好。
如果说,两位焰心能有如今的成就,那最初的功臣便是这位神子。他教育兄弟俩不要跟从神血深处的絮语,而是要自己清醒地反省和思考再踏足道途;他竭力用仪式缓解两人孩提时期被沸血症折磨的苦痛——以共担的形式;他甚至偷偷给他们选择的权力,作为神子是最渎职的,但作为父亲却是最诚挚的选择权:失色与褪色的仪式。
一个退出神血这条光辉又沉重的命运的,最亵渎最珍贵的选择。
但,辛德哈特的记忆里,更多的时候,这位父亲呈现出的面貌都在不可遏制的衰朽、虚弱。
曾经,阿弥忒是非常杰出的“巨树舞伴”,也是精通数十种“死语”的“古文学者”,是被誉为有望追逐密特拉脚步的【曦之大仪式师】,他还有很多光辉亮丽的头衔,任何一条都足以成为普通超凡者努力一辈子的人生目标。成为神子对凡人而言是一种极致的擢升,但对于阿弥忒,简直是一种屈才。
然而他都将之献出了。
向巨树献出起舞时的心跳,向残茧献出人生的其它可能,向铸炉献出创造的技艺与灵光;向丝绒献出心底不堪的秘密;向坟茔献出所有死语;向燃烧者——献出自己的全部以绵延焰心之名。
渡鸦、纺车与渗血之杯正是助推这命运的柱神。
神子可以选择的人生走向并不多,但当年,欲望道途“圣杯”一脉、铭记道途的“终寒”、奉献道途的“焰心”他都可以选择,甚至可以考虑直接传为下一任而步入某个法师塔或者工坊。
但在思索一夜后,他义无反顾地前往教国,只因为......
“焰心一脉是不可缺少的,是至关重要的。”
是的,他在当时完全不爱辛梅里亚,甚至谈不上喜欢和欣赏。象牙塔里成长的全才神子和以力镇邪乃至镇压非议的独裁暴君,他们相看不能说是两厌,只能说是完全不想打交道。
阿弥忒也没有在伴侣甚至孩子面前掩饰过。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爱你们,我很爱——很爱你们。”卧病在床的阿弥忒这么握着辛德哈特与辛普利修斯的手,那手的触感很不好,几乎能用硌人来形容。
瘦削的阿弥忒俏皮地翻了个白眼:“当时我真的不太喜欢他,哎。只能说相性不合。”
“哇!父亲和阿爸不要吵架呀!嗷——”辛德哈特直接哭了。
而更年长些的辛普利修斯发现了一些问题:“那现在呢?阿爸?”
“......这是秘密。”阿弥忒恬静地闭上眼,笑着说道,“我会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带给丝绒。”
“哇啊啊啊......”听见坟墓这种词,辛德哈特哭得更厉害了。
“快十岁了还这么哭哭啼啼......”阿弥忒无奈地晃晃耳朵。
从回忆里抽离,辛德哈特发觉自己热泪盈眶。
这么健康而充满活力的爸爸,自己多久没有见到了?真的太遥远......都有些陌生了。
“你是最好的阿爸。”当狮子抬起头时,他严肃说道。
然后阿弥忒扑哧一笑,将辛德哈特的上半身搂在怀里。
“已经长这么高了呐,我得直起耳朵才能高过你啦!可别怪我作弊,当年我让你很多次咯。”
兔兽人轻抚狮子的耳朵,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脊背,就像曾经那样。那个时候,辛德哈特的鬃毛还没有那么茂盛,小小一团,整个可以窝在阿弥忒的臂弯里。而即使是这样的场合也不多见,阿弥忒在醒时世界最后的时光,让年幼的辛德哈特觉得,阿爸日渐萎缩,甚至能被自己环抱。
“想哭,就哭吧。阿爸就在这儿。”
灵兽拥抱着他已然长成的孩子,啊,这孩子已经如此优秀了呐,如同冉冉升起的新日,无论他正在前行的道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他一定都能坚强地、坚定地走下去吧。更可喜的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阿弥忒睁开眼,认真看了看博德和罗曼。
很漂亮的金毛呐,不知道拜达现在怎么样了。
白狼。
......嗯?一位终寒?
自己的苏醒和现世的许可几乎是同时的,十几年间发生了什么?焰心如今已经连终寒也能拿下了吗?还有这只金毛,身上分明是那位将自己以灵兽姿态唤醒的月之司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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