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以灵兽的状态折返现世并不难,但要得到坟茔为首的诸多星辰许可,那需要有很多的限制。不过,对于神血的伴侣而言,星辰也会网开一面。这些为绵延神血做出良多牺牲和贡献的兽人们大都生活在坟茔的神国,而他们想探亲,只要最基本的两个条件满足就可以了。
其一:亡灵放下对醒时世界的执念;其二:与亡灵会面的生者放下对亡者的执念。
是的,直到这一两年间,辛德哈特才满足了第二个条件。离开午之宫的那个夏秋之际,二王子殿下从来没奢望过会经历如此多新奇丰富的体验,他本来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然后命运丢下了一只狗。
就这样,辛德哈特接下来的一生就这么被博德毁掉了。——蠕虫。
诚然,阿弥忒深爱自己的孩子,但死亡是终结也是开始,神子平静地接受了对于一位大仪式师而言堪称早逝的命运。并在长眠里消化这份遗憾。但是焰心兄弟俩没那么快放下。或者说,见证自己父亲的凋零衰弱,见证强大父辈不可逆地枯萎死去,在更为幼小的辛德哈特心里刻下了不愈之伤。
某些角度来看,这个伤疤锤炼出了辛德哈特杰出的奉献道途相性,甚至可以称作神性的雏形,但是,对第二能级还不到的孩子而言,这是后患无穷的坏事。也正是在确认了这点后,本来有一定王位竞争力的辛德哈特在继承顺位里出局,辛普利修斯承担了全部涉及王位、权力的教育。
阿弥忒是带着任务前来醒时世界的。
众人情绪稳定下来后,阿弥忒揉揉眼睛,正色道:“博德,我能看看那份记忆吗?”
不说,三人都要忘记了。
博德在崇高形貌——如今的崇高形貌就是自己——也就是自己的肚子上,开了个发光的小口子,套了半天,最终从一堆有用没用的超凡材料深处,挖出了那个流转绚烂光泽的小瓶子。
“这个?”
“是的,现在,我想,时候到了。你也应该知道关于自己身世的最大秘密了,辛德哈特。”
在金银岛时,失色的白狮卢修斯曾经提过两句,当时的博德和辛德哈特浑然没有在意。博德初出茅庐觉得超凡世界干什么都有可能,辛德哈特只是觉得“长辈切割出这份记忆一定有他们的道理”。现在看来,好像韵味不一般啊......
“终寒家的白狼,你应该很清楚夺魂派系吧?”
罗曼先是一愣,然后缓缓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如非必要,甚至即使必要,对灵魂和记忆动手脚也是最最禁忌的事情。”
夺魂派系创立于隐秘、维系、智慧、欲望四大道途的诸多使徒,作为预备役道途雏形,这个学派的法师精通对灵魂的操弄,直观上的手段便是情感的捕捉和扭曲、意志的塑造和修正,浅显的知识也能让学徒精于人际交往和察言观色。
这个派系对道德的要求比奉献道途来得狠多了。
是啊,又是谁,能有资格以夺魂派系法师的身份介入一位神血的记忆裁剪?!
淡淡的灰色雾霭随着房间内几人的交流和思考散溢而出,这是隐秘的帷幕,解开帷幕,有些事情显得那么突兀和诡异。
“【我将要诉说秘密,那些秘密曾被呈予丝绒评鉴,如今我将其讨回。蛛网的重量、蜈蚣的脚步、爱憎的色泽、辉光的残余,这些看似不存在的事物实则存在,帷幕的守护者应允我在此刻揭示内容物。】”
阿弥忒从袖子里取出了什么东西,象征秘密的重量、秘密的脚步、秘密的颜色和秘密的残余的东西,四重帷幕就此揭开。
秘密倒灌入博德三人的脑海。
辛德哈特的这个“手术”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做了。
主刀大夫是斯里米尔。
是的,那个夺魂派系的第一天才。“欲望可以后天修饰拗转,甚至人为逼近终焉,如若探明逆反之理,那么终焉也会被消解。”这是那只飞蛾的大功业,然后他拿自己做实验品,然后他就差点把北地炸了。现在,蛾子最后的部分正在蠕虫展馆的雅座躺着,被新晋的夺魂派系学徒轮流引以为戒、被丝绒本尊天天踩背。
“这个瓶子里便是辛德哈特你身世最大的秘密。”
太奇怪了,博德问道:“显然,辛德哈特是焰心一脉的神血,这有什么好遮掩的呢?再说了,刚出生的幼崽,如果不是长生天朝那边的秘术,也不是使徒转世重修,有什么记忆需要被切割封存呢?”
阿弥忒耷拉下一只耳朵,兔兽人粉红的眼睛露出苦恼的神色:“我其实不是辛德哈特的生父哦。”
“啊?”*3
房里的所有人都惊了!
“而且,辛德哈特你才是哥哥哦,你比辛普利修斯出生地早多了。”
博德脑海里电光火石灵光一闪:“是那位棕熊吗?”
“没错。”
阿弥忒露出微笑,不过这次的微笑有些爱上和怀念:“来听听老一辈的故事吧。”
他将那瓶彩色的记忆托在手心,犹如托举着一根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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