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立于水寨的了望塔上,玄色锦袍被江风灌得鼓鼓囊囊。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可那双深邃的眼窝总像积着化不开的寒潭。
此刻盯着鹭鸶湾的方向,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狠戾,反倒衬得那张俊脸添了股邪魅的张力。
身后的亲卫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殿下又在想往事了——那些浸在北蛮风雪与皇城冷眼里的日子。
“母妃总说,我生在两军对垒的帐中,哭声都带着刀光。”
靖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磨过砂石,“她是北蛮最金贵的公主,带着三千匹战马做嫁妆嫁过来,却没能给我换来半分父皇的笑脸。”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狼牙佩——那是母妃部落的信物,尖锐的齿痕硌得掌心发疼。
小时候在御花园,他不过是与三皇子争了只风筝,父皇不问青红皂白便罚他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理由是“北蛮野性难驯,当好好打磨”。
可三皇子摔碎了先皇后留下的玉盏,却只被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孩童顽劣”。
“我读《孙子兵法》能倒背如流,骑射在皇子中无人能及。”
靖王的声音发紧,“那年北莽来犯,我在沙盘上画出的破敌策,连镇北侯都赞不绝口,可父皇只是淡淡瞥了眼,说‘你母族与北蛮渊源深,朕不能用你’。”
亲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们知道,殿下最恨的就是这句“渊源深”。母妃的部落其实早与北莽国势不两立,可在那些中原朝臣眼里,流淌着北蛮血的皇子,永远是根扎在皇室的刺。
“后来父皇病了。”靖王望着江面上的薄雾,眼神空了一瞬,“我守在龙榻前三个月,衣不解带,他醒来看见我,却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刻苦读书,苦练骑射,甚至学着像中原皇子那样吟诗作对,原来都抵不过“北蛮”两个字。
“现在他们倒想起我了。”
靖王忽然笑了,笑声里淬着冰,“瑞王想拉拢我,十七想借我的水路——凭什么?”
他猛地转身,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这天下,从来就没给过我公平,那我便自己去争!”
“殿下,鹭鸶湾的船队有异动,似乎要启程了。”亲卫低声禀报。
靖王重新望向鹭鸶湾,眼中的阴鸷凝成实质:“告诉萧猛,备好‘水鬼营’。
十七想南下找杜尚清?得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江风更烈了,吹得了望塔的旗帜猎猎作响。
靖王握紧了腰间的狼牙佩,指节泛白——他这辈子都在证明自己不输任何人,现在,该让天下人看看,北蛮的血,能烧出怎样的烈焰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鹭鸶湾的旗舰上,十七正对着舆图上标记的“靖王水寨”。
十七对王二柱道:“王队长要小心些,我这位五哥,怕是比四哥更难缠。”
船队刚驶离鹭鸶湾的浅滩,刚过百亩芦苇荡后江面上突然掀起诡异的漩涡。
起初只是船头泛起几圈涟漪,转瞬之间,漩涡竟连成一片,像张巨口要将船只吞下。
“戒备!”王二柱的怒吼穿透江风,士兵瞬间涌上甲板,弓箭搭弦,对准江面。
“噗!噗!”
数道黑影从漩涡中窜出,竟是些浑身裹着水草的汉子,手里握着带倒钩的短矛,像水獭般灵活地爬上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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