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偶尔有一两个巡逻的警卫经过,向她敬礼,她也只是匆匆点头回应,脚步丝毫没有放缓。
她现在没有心思寒暄,没有心思处理公务,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情。
她只想找到圣女,只想确认她的安全,只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圣女的气息终于停了下来。
那道若隐若现的、如同游丝般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气息,此刻终于不再移动,而是停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裴雨双寻着那气息,穿过最后一条走廊,推开最后一扇门,爬上最后一段楼梯。
她来到了大楼的顶层天台。
那扇通往天台的门有些生锈了,开关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她推开门,走出去的一瞬间就感受到清风袭来,不由得让她眯了眯眼。
那是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潮湿,带着花朵的清香,带着远处田野里泥土的味道。
它吹拂着她的头发,吹拂着她的衣襟,吹拂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天台上有些空旷,只有几根晾衣绳横在头顶,只有几盆不知名的花草摆在角落,只有几片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
晨光从天际洒落,将整个天台染成了一片金黄。
那些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如同母亲的手,如同爱人的眼。
她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突然间跑到这里来了?搞得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以及疲惫。
她想要说出更多的话,想要问她为什么突然离开,想要问她为什么要让她这样找,想要问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但话说到一半,却是戛然而止。
因为她此刻看清了。
这天台上不只是有一道身影。
在那片金黄色的晨光中,在那根晾衣绳的旁边,在那盆不知名花草的后面,站着一个人。
不对,是两个人。
圣女的身形若隐若现,如同往常一样虚幻,如同往常一样透明,如同往常一样随时可能消散。
她就那样,不,她不是“那样”,她是站在另一个人面前。
她楞楞地看着眼前的身影,那双没有实体的眼睛中,此刻满是复杂,满是矛盾,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圣女的前方,站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背对着裴雨双,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看不清任何细节。
只有轮廓,一个模糊的、若隐若现的、如同从梦境中走出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外套,那外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不时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纹路,但转瞬即逝,看得不是很清楚。
他的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如同山岳,如同青松,如同那永远不会倒塌的灯塔。
裴雨双不由得恍惚了片刻。
那道轮廓,太过熟悉,熟悉得让她眼睛发酸,那种气质,让她心跳停滞,那个存在,让她怀疑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她用力眨了眨眼,那身影没有消失,依然站在那里,被晨光勾勒出模糊的边缘。
她又用力揉了揉眼睛,那身影依然没有消失,依然站在那里。
最前方的那道身影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如同在犹豫,如同在迟疑,如同在害怕面对什么。
他的面容一点一点从晨光中显露出来,先是下巴,然后是嘴唇,再然后是鼻梁,最后是眼睛。
他做出了回应,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低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是裴医生啊,圣女突然消失了,吓了一跳吧,这事情因我而起,真是不好意思。”
裴雨双愣住了。
那些话她听不清楚,那些字眼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
她只看到那张嘴在动,只看到那双眼在看她,只看到那个存在在对着她笑。
他笑了笑,“呵呵,一副惊骇的模样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过……真是许久不见了啊。”
裴雨双的身体开始颤抖,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喉咙。
那些数十年被压抑的情绪,那些以为已经忘记的回忆,那些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你,你!你是!”数十载统帅镇安司的裴司长,一直以来成熟稳重、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裴司长,此刻却是忍不住结巴起来,身躯都在微微发颤。
那些字眼卡在她的喉咙里,说不出来,吞不下去,只能化作一个破碎的音节,在晨风中飘散。
这些年来,时常在她梦中挥之不去的身影。
那些深夜里,那些黎明前,那些半梦半醒之间,她总是看到那道身影,站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无论如何呼喊都不回头。
此刻,竟是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真实得不像梦境,清晰得不像幻影,鲜活得不像一个应该已经死去的人。
晨光洒落,清风徐来,天台上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裴雨双看着那张面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她的眼睛开始发酸,她的喉咙开始发紧,她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正在碎裂,正在化作滚滚洪流。
那道身影站在她面前,如同从未离开过,如同从未死去过,如同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方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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