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双愣神过后,无数情绪涌上心头。
那些压抑了数十年的疑问,那些在深夜中反复咀嚼的困惑,那些在梦中无数次想要质问却始终无法开口的话语,此刻全部涌到喉咙口。
她看着眼前这道虚幻的身影,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面容,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要做出那个决定?!”
天台上风声呼啸,晨光如瀑。
方清风站在她面前,面容平静,眼神温和。
那道虚幻的身影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如同一片即将被风吹散的云。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是释然。
“裴医生,你从圣女这里获得了我的部分记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低语,却清晰地传入裴雨双耳中,“应该也知道的,末世无形,无处不在,无法被彻底终结。”
裴雨双的喉咙发紧,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在变得急促。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那些记忆碎片,那些被他封存了百年的真相,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她都知道。
“而想要改变这一切,就需要一个载体。”方清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中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只有平静,“容纳一切的末世本源,化作末世本身,终结这个存在,从而彻底终结一切末世。”
裴雨双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那些字句卡在喉咙里,如同鱼刺,如同砂石,如同堵在心口的巨石。
她的心神不自觉回溯到当初获得的那些记忆之中——那些以方清风为视角的记忆碎片,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
第一个记忆碎片,画面灰暗,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
方清风位于源族墓地之中。
那些古老的墓碑沉默地矗立着,那些逝去的亡魂在黑暗中低语,那些被时光遗忘的秘密在空气中弥漫。
他走进了那个被源族世代守护的禁地,来到了源族汇聚一切之地——那里存放着源族无数纪元积累的智慧与真相。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光点,看着那些记录着历史与未来的符文,看着那些揭示着命运与真相的画面。
他获得了一切,同时也知晓了一切。
方清风,注定要终结一切的存在,身负天灾引擎,织网者最后的希望。
虽说背负甚大,他却也始终为其努力着,找寻一切办法。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真的能够彻底终结末世时代。
他以为只要打败轮回塔,只要收集足够的末世本源,只要成为完全的天灾之躯,一切都会结束。
但事到如今,知晓一切之后,他却是惊奇地发现——自己错了,并且错的无比离谱。
末世无形却又无处不在,不是一种可以被杀死的敌人,不是一种可以被封印的力量,不是一种可以被净化的污染。
末世是规则本身,是世界本身的显现,是万物运行的必然。
如同死亡,如同时间,如同命运。
它无法被摧毁,只能够被封印,只能够被转移,只能够被承载。
记忆碎片中,方清风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他的嘴唇紧抿,他的眼神在燃烧,他的拳头紧握。
裴雨双心头忽的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绝望,不敢置信,对自身未来的无比茫然。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那疼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震颤。
她知道,这是当初方清风所感受到的。
那些情绪穿越了时空,穿越了记忆,穿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此刻在她的灵魂中重新苏醒。
一直以来,方清风的存在,踏上征途,无休止的奋战,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么一个目的。
他从末世救护车中醒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
他吞噬第一个末世本源的那一刻起,他的道路就已经被划定。
他创立医者协会,带领碎塔联盟对抗轮回塔,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终结末世时代。
但事到如今,竟然有一份事实表现在自己眼前,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同一个谎言,如同一个玩笑,如同一个天大的讽刺。
开什么玩笑!既然这样,那他的存在到底是算作怎么一回事?那些在末世中挣扎的日子,那些在战场上流血的时刻,那些在深夜中独自承受的痛苦——难道都是徒劳吗?
难道都是虚妄吗?难道都没有任何意义吗?
记忆碎片中,方清风在这源族起源之地沉寂了许久。
画面一片灰暗,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石碑,望着那片无尽的虚空。
时间在流逝,但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如同一块顽石,如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或许是在思索,或许是在挣扎,或许是在绝望。
又或许,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黑暗中沉沦,在虚无中漂浮,在绝望中等待。
而当他离开之时,心中出现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裴雨双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却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
她的指节发白,她的嘴唇颤抖,她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她继续回溯那些记忆,那些被方清风封存了百年、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碎片。
第二个记忆碎片,画面明亮,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医者协会迅速发展期间,处理末世的工作已经不需要方清风事事都亲力亲为了。
那些被他培养起来的战士们,那些投靠他的势力,那些被他拯救过的世界,都在为他分担着工作。
而在这段时间当中,他都在做同一件事——尝试,做数不清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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