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矿法、钟令、公秤,说白了都还是在收、在管、在压。可大家心里最想知道的是,我们交了税,你们到底替不替我们挡事!
监航官盯着那人看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交税,不是买平安。可你在司里矿法之下做工,出了越界、抢矿、纵火、私斗,司里就会查、会断、会处。若官不管,那这税我收来作甚?”
这句话说得不高,可比前头的税例更让人心里有数。
几个采队头同时点了点头。
第三个上来的是官留丁二沟。
这一回,场面又不一样了。
因为这块矿区名义上是官留,可里头同样用了不少散工和附役。大家都想看看,官里收自己的矿,到底会不会做假。
结果更简单。
公秤照走,金砂照称,账照记,只是最后抽成时,确实是每十取二。
这下人群里又有人低声嘀咕起来。
“果然多一成。”
“可人家工、药、秤、看守都包了。”
“那倒也是。”
监航官耳朵很尖,听到了,却没理。
他今天要的,不是把所有人说服,而是把第一轮税走完整。只要第一轮走下来,大家发现朝廷不是乱抽,后头这套东西就能继续运转。
整整一个上午,三个矿区的税都过完了。
税匣里金砂不多,可分量很硬。
这就是南州第一笔官税!
监航官看着那只木匣,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这点金值多少钱,而是因为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南州不只是出金的地方了,它开始给朝廷交账了!
等到人群散开时,不少人都还在议论。
“原来真按一成。”
“我还以为得抽三成。”
“要我说,一成不算狠。”
“船东以前抽手下都不止这个。”
“官里至少写账。”
“就是!以后谁敢说自己吃亏,拿账来比!”
这些话,监航官都听见了。
这就够了。
他最怕的不是人骂,而是人心里没底。只要这第一笔税走得清,后头的矿法、司法、官拍,才有继续往下压的根。
可就在他准备收案回司时,远处忽然一阵吵闹。
一个年轻矿工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裤腿上还沾着泥,脸色发白。
“官……官爷!”
“丁二沟那边又倒了一个!”
监航官脸色一沉:“病的?”
“不像病……是下沟时摔了,腿断了,流了好多血!”
“医棚那边人不够,喊咱们快去!”
人群一下又乱了一点。
前头刚交完税,不少人正盯着那匣金砂,这一下听说又出事,都开始往丁二沟那边看。
监航官没有多问,直接下令:“抬担架!叫医官!书吏把税匣封好,先入司库!谁都不许跟着看热闹!”
他话一落,几名军士立刻动了。
刚才还在秤前议论税轻税重的那些人,这时也都乖乖往后退。
他们终于看明白了。
这地方要活下去,光有金不够!
要有秤,有药,有账,有人能管!
不然今天挖出来,明天就能死在沟里!
郑船东站在人群边上,看着军士抬着担架往丁二沟跑,脸上的神色很怪。
他前些天还在心里骂官里多管闲事,可今天看完公秤,交完税,又看着军士和医官往沟里冲,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朝廷不是来陪他们发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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