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航官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你乙七沟的第一批金交上来。交完了,再说我是不是做一套说一套。”
郑船东被呛了一句,脸有点挂不住,可这时也只能点头:“行。”
人群外头,几个散工模样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每十取一,好像真不重。”
“重不重是另一回事,关键是以后不能偷偷捂砂了。”
“捂个屁,没官收,你金子带得回去?”
“你能自己渡海回泉州?”
这几句说得很实在。
先前南州最大的麻烦,不在挖出来,而在挖出来之后怎么办。散砂在手上,既怕船东抢,也怕同伙偷,还怕自己回不了本土,最后守着一袋子黄沙送命。
现在安抚司要公收,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最终出口。哪怕交税,也比以前靠命硬扛强。
监航官见场子压得差不多了,这才抬手:“今日先验三处矿区。乙七沟、甲三沟、官留丁二沟。谁先来?”
郑船东嘴上犟,身子却最先动。
他不傻。这种时候,谁先上,谁就能先看明白官里到底怎么玩。
他咬着牙让手下抬来一只木盘,里头是筛洗后晾干的第一批金砂,不算多,可颜色很正。
案旁书吏立刻提笔:“矿区。”
“乙七沟。”郑船东道。
“归属。”
“郑家船,官拍契第三号。”
书吏一边记,一边又问:“采工几人?”
“十七。”
“医役报没报?”
“报了,一个。”
“好。”
问完,公秤上盘。
前头的人全都往前凑,连郑船东自己都盯得死死的。书吏高声报数:“金砂,三斤七两四钱!”
另一名书吏立刻在旁核记。
监航官点头:“按试行税,每十取一。今次应税,三两七钱四分。余数归郑家船矿队。”
郑船东立刻问:“当场扣?”
“当场扣。税入官匣,余数封包。你可选换宝钞,也可先存司中,等下批船来再统一兑。”
郑船东犹豫了一下。
宝钞在南州能不能真用,还得看后头回泉州以后好不好兑。可金砂留在自己手里,也未必安全。
他一咬牙:“先存司里,记我名下。”
监航官点了点头:“可。”
说着,书吏当场分砂,一份入税匣,一份封签,写上郑家船、乙七沟、三斤三两六钱六分,盖司印,收进第二只木匣。
整个过程,一步都没省,也一步都没快。
场外那些原本满肚子疑心的人,看着看着,心里也开始慢慢放下了。
因为他们最怕的是“官说了算”。而现在,官府偏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算给你看!
郑船东自己都愣了一会儿。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吃哑巴亏的准备,可到最后发现,真就按早上说的抽,一分没多拿。
他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还真没多扣……”
旁边有个小船东听见了,立刻接话:“你还想让他多扣?”
郑船东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第二个上来的是甲三沟。
这条沟,就是前头被烧过那块。如今重搭了棚,重分了工,矿头也换了。
这回带头来的不是船东,而是几名合股的小采队头。他们不如郑船东有底气,抬着木盘过来时,脚步都虚。
书吏照例问:“矿区。”
“甲三沟。”
“归属。”
“合拍,四家拼的,契第六号。”
“采工几人?”
“二十二。”
“有无受伤停工?”
“有……前头烧那回伤了三个,现在只回来两个。”
问到这里,场子里静了一下,不少人都想起了那场火。
监航官神色没变,只示意继续。
秤完后,这一批金砂比郑家那边少些,但颗粒更细,杂质也少。书吏核算完,照样每十取一。
几个采队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为首那个咬着牙问了一句:“司里若真这样收,那以后咱们矿上若再出事,司里管不管?”
这话问得很重!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