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头暖和时,芷蘅扶她到庭前坐,两个人肩并肩坐在石凳上,讲开封的牡丹,讲云南的荷花,讲西山的红梅和滇池的月光。
芷蘅说西山别院的红梅开时,庆郎总在树下喝茶,一坐就是半日,她想他一定在想念很远的人。李孝明低头笑了笑:“这人从前在辽东打仗,雪地里一蹲就是一夜。现在倒有空赏梅了。”两个人便都笑了,笑声轻轻回荡在桂花树下。
刘庆有时在廊下远远看着她们说话,觉得这两个女人明明只相处了十几天,却像是认识了一辈子。
她们之间没有隔阂,因为她们都把一生最珍贵的感情放在同一个男人身上,也都曾独自肩着最沉的担子走过最黑的路。她们彼此理解,不必多言。
刘怀远每日下朝回来,陪父亲在宫墙下散步。父子俩谈得最多的是咸镜道的屯田——种了多少亩甘薯,开了多少里灌渠,建州那边最近有无异动。
“你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他们喜欢你。是为了让那些没有饭吃的人,能吃上自己种的粮。他们骂你的时候,你要想想咸镜道那些跪在地头朝汉城方向磕头的流民——他们磕的不是你,是活下去的希望。”
临行那日,汉城难得起了薄雾。刘庆原本说不必送,她身子不好。李孝明让宫人把躺椅抬到殿门外,盖着厚厚的狐裘,在清冽的晨风里送他们。
谁都没说什么,他握着她的手,她望着他。刘念跑过来,解下自己腰间那把弹弓放进她怀里:“姨母,这个给你。等我长大了,再来看你。”
她接过弹弓抱在胸前,眼里终于有了泪。
芷蘅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听罢,抬起头望着芷蘅的眼睛,两个人相视一笑。那是一个约定。
刘庆没有问是什么约定。他朝她挥了挥手,抱着刘念上了马车。车帘落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雾中的王宫,她坐在桂树下,身上盖着狐裘,怀里抱着弹弓。
那年雪夜她独自站在王宫阶前捧着桂花酒,他骑着马消失在风雪里。她等了许多年。如今她等到了一家团圆,他也该回他的家了。
回到西山已是深秋。向稻花在后山收了最后一茬甘薯,苏茉儿回京城处理堆积如山的黑旗事务,苗儿和桃红把院子拾掇得亮堂堂的,红梅还没开,满树都是花骨朵。
刘念在朝鲜晒黑了一圈,个子也蹿了一截,回来便拉着稻花去后山,说要给她看看新学的弹弓。稻花捏了捏他胳膊:“弹弓算什么本事,明天教你射箭。”刘念欢呼着跑回屋去翻自己的小弓——那是朝鲜王宫侍卫长送他的,弓臂是柞木的,轻巧趁手。
夜深了。芷蘅把最后一件冬衣叠好放进衣柜,走到窗边。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那枚从朝鲜带回的桂花香囊,望着窗外月色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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