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山,归省日
颁法后第三天,顺妮获准回乡。官船未靠岸,就听见锣鼓喧天。码头上挤满了乡亲,陈二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身后是薯窖草帘顶、新修的纺车坊,还有挂着红绸的义仓。
“顺妮!咱慈山出息了!”铁蛋娘扑上来抱住她,泪淌进衣领,“义仓堆了一万石薯,娃们天天有粥喝!你爹娘坟头,我们添了新土,供了薯糕!”
顺妮哽咽着,从怀里掏出象牙腰牌:“二爷,婶子,我没给慈山丢人。殿下说了,往后慈山是农政司的总堂,八道农官都来学!”
陈二爷摸着腰牌,老泪纵横:“好……好!你爹娘在天之灵,准笑哩!”
午后,顺妮去了北坡爹娘坟前。供桌上摆着薯糕、冻梨,还有她带来的汉城点心。她跪下来,点了三炷香:“爹,娘,慈山不挨饿了,朝鲜好多地方都不挨饿了。嗣安哥……殿下待我好,让我管天下的田。我会好好干,不丢你们的脸。”
风吹过坟头草叶,像温柔的应声。
汉城东宫,夜话
顺妮带回一筐慈山新收的甘薯,个大皮红,像喜庆的年画娃娃。李嗣安剥开一个烤薯,金黄瓤肉冒着热气,甜香扑鼻:“比汉城的甜。”
“慈山土好,日照足。”顺妮坐在下首,手里缝着粗布坎肩——是铁蛋娘教她做的,要给殿下御冬,“殿下,八道农官培训,我想带守田他们去。娃们接地气,比老学究教得活。”
“准。”李嗣安吃着薯,目光落在她指尖,“坎肩做好了?”
“快啦,就差锁边。”顺妮举起来比了比,“我怕不合身……”
“合身。”李嗣安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掌心温热,“顺妮,等忙完这阵,孤带你去江南看看——你父亲的故乡,该有更好的稻种、更活的商路。”
顺妮手一颤,针扎了指腹,血珠沁出。李嗣安自然地用帕子按住:“小心点。”
烛光摇曳,窗外秋虫唧唧。顺妮低头,脸烧得比薯皮还红:“江南……远么?”
“远,但孤在。”李嗣安松开手,笑意温润,“农政司的根在你。顺妮,你是孤的劝农使,也是孤的……”
他没说完,但顺妮懂了。她攥紧坎肩,心像田里的薯,在暖土里悄悄膨大,甜意漫开。
承运十五年,正月初八。
西山别院的红梅开了满坡,晨光从格子窗漏进来,落在书案上那方端砚的砚池里,墨已半凝。刘庆搁下笔,将写好的奏章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不是奏请什么事,是辞辅政的折子,洋洋洒洒千余字,字字峻拔如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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