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妮姐!”李守田提着秤跑来,额角沾着泥,“汉城这茬薯长得忒好,亩产至少十二石!宋时焕大人天天来瞅,昨儿还帮着捉虫呢!”
顺妮笑出声:“那倔老头真上手了?”
“可不是!还问我们慈山的草木灰咋配,说要写进《农书补遗》。”李耕实扛着锄头过来,晒得更黑了,“顺妮姐,全罗道那边都传开了,说农政司的薯能救命,好几个道递帖子要学!”
正说着,崔尚宫领着个小太监匆匆入园:“顺妮,殿下让你去趟户曹——各道清丈田册汇总了,要你核验薯田数,准备《农政法》颁行典礼。”
顺妮拍掉手上土:“我这就去。守田,你把汉城薯的尺寸、重量记细点,我要带去给殿下看。”
户曹值房,册卷如山
长条案上堆着八道的田册,墨香混着纸霉味。李元翼指着庆尚道册子:“林魁那三十亩毁田补上了,还多捐了二百亩坡地做官屯。崔孝直大人帮着斡旋,庆尚道豪强大多服软,薯田已扩到三千亩。”
顺妮翻开册子,见“薯田”项下朱笔细注:慈山三千亩、庆尚道三千亩、全罗道五千亩……合计一万六千亩。她指尖划过数字,眼眶发热:“殿下,这得打多少粮啊……”
李嗣安坐在主位,玄色常服袖口沾了点墨渍,笑意温淡:“够半个朝鲜的百姓吃一冬。顺妮,你的薯根,扎稳了。”他推过一卷黄绫,“《农政法》定稿,明日朝会颁行。你以农政司主事身份,领衔宣讲——让百官听听,田垄里的道理。”
顺妮接过黄绫,沉得压手。展开看,“凡官屯薯田,免赋三年”“毁田者以盗官粮论”“劝农使巡行八道,秩正五品”等条款赫然在列,末尾朱批:“农为邦本,法以护民”。
“正五品……”她抬头,“殿下,我怕担不起。”
“担得起。”李嗣安起身,走到她面前,“慈山是你起点,汉城是你支点,八道是你疆场。顺妮,朝鲜的田,以后得按你的规矩种。”
景福宫,颁法大典
重阳刚过,丹墀下百官列队,旌旗在秋阳里舒卷。顺妮穿着新制的绯色五品官服——补子绣着嘉禾瑞穗,梁冠镶银,腰牌换成了象牙质地,刻“劝农使李顺妮”。她捧着黄绫卷轴,立在李嗣安身侧,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
李元翼宣读完《农政法》纲目,朗声道:“请劝农使李顺妮,宣解法条。”
顺妮深吸一口气,走到御前高台,展开黄绫。风撩起她鬓边碎发,她目光扫过台下——崔孝直微微颔首,宋时焕捋须倾听,连林魁都缩在人群后,不敢抬头。
“诸位大人。”她声音清亮,带着慈山口音,却字字砸地有声,“《农政法》第一条:田为民命,法护耕者。慈山薯田,亩产十二石,免赋三年,民得饱腹;第二条:官屯田契,永禁私卖,违者没产……”
她讲到“劝农使巡行”时,举起手中的薯册:“这是各道薯田实录,白纸黑字,按着手印。农政司不玩虚文,只问一句:田里多打一石粮,百姓少饿一个人,这法,该不该立?”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崔孝直率先躬身:“臣等谨遵殿下钧旨,护农兴邦!”百官跟着齐声应和,声浪震落檐角残叶。
李嗣安看着顺妮绯衣猎猎的身影,眼底笑意深了——这丫头,真把朝堂当田垄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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