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像一座沉睡的雕像,连呼吸都要依靠机器维持。
“你曾经深深地伤害过我。”她对着镜子低声喃喃自语,“但我不想成为你的刽子手。”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起了电话。
“宴小姐,我是沈先生的主治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谨慎,“冒昧联系您,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的脑电波监测出现了微弱的波动,虽然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医生顿了顿,“也就是说,或许……他还保留着一丝意识。”
宴晚的心猛地一紧,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但他已经没有亲人了。”医生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和叹息,“除了您,没有人能做这个决定。也许,您是唯一能唤醒他的人。”
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指关节都泛白了,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工作室的中央,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渐渐黯淡下去,仿佛陷入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深渊。
凌晨一点,她独自开车来到了医院。
电梯缓缓升到了五楼的重症监护病房,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仪器运转的滴滴声偶尔从门缝里传出来。
护士看到她,微微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递给她一副一次性鞋套和口罩。
她走到沈时烬病房外的玻璃窗前,透过透明的屏障,看到了病床上的男人。
他瘦了很多,原本挺拔的轮廓如今大半被氧气面罩遮住,皮肤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胸口随着机器的节奏缓缓起伏,就像一座即将熄灭的火山。
宴晚站了很久很久。
心跳监测仪的曲线依然平稳,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还是强行忍住了情绪。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她轻声说道,声音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身后的心电图仍在跳动,就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等待。
几天后,宴晚收到了一封来自律师事务所的正式邮件。
内容简洁明了:
>“沈先生的堂弟已向法院提交了终止治疗及死亡确认申请,预计下周开庭审理。根据沈先生遗嘱的条款,您作为‘非亲属执行人’拥有最终签字权。”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茶水已经凉了。
窗外的风透过窗帘的缝隙吹了进来,吹起了桌上散落的设计稿,一页页像蝴蝶一样翻飞。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沈时烬最后的画面——
那个曾在深夜将她拥入怀中、也曾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如今却要由她来决定生死。
她以为自己早已无动于衷,但却发现心底仍有一根刺,未曾拔除。
她终究不是铁石心肠。
但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会为他流泪的女人。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她语气平静地说道,“请安排我明天去一趟律师事务所。”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接着问道:“宴小姐,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
“等法院的判决结果出来再说。”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夜风吹进屋里,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时烬的病房里,心跳监测仪依旧有规律地响着。
就像某种不肯终结的余音,无声地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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