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烬被正式判定脑死亡的那天,窗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宴晚坐在律师事务所最靠窗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支签字笔,纸张上是她熟悉的字迹:沈时烬的遗嘱。
他已经不能说话了,连呼吸都依赖机器维持,但他的意志依旧清晰地刻在这份文件里——“非亲属执行人”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和他最后的命运紧紧捆绑。
律师推来一沓资料:“关于器官捐献的申请已经提交,家属那边没有异议,法院将在三日内做出最终裁定。”
“家属?”宴晚抬起眼,语气淡然,“你是指他的堂弟?”
“是的。”律师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沈先生在遗嘱中提到,希望您亲自处理这些事。”
宴晚没说话,只是低头翻阅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条款,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后,律师递来一个信封,牛皮纸质地,边角微微泛黄,像是保存了很久。
“这是沈先生留给您的私人物品,注明仅限您本人开启。”
宴晚接过,指尖触到那封信的一瞬,忽然有些恍惚。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会愤怒、会释怀,甚至可能会流泪。
可如今,她只是安静地撕开信封一角,从里面滑出一枚旧怀表。
金属外壳略显斑驳,却依然保存完好。
她翻开盖子,内部的齿轮早已停止运转,时间仿佛定格在某个遥远的夜晚。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我曾爱你,如你所见。”
短短八个字,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怔住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他终于说出口的方式,太迟了,也太残忍。
三天后的早晨,春日的第一场雨悄然而至。
“照光”春季大秀发布会现场,镁光灯下,宴晚一身黑色长裙,剪裁利落,线条优雅,一如她如今的模样——冷静、锋利、不可侵犯。
记者蜂拥而上,闪光灯不断闪烁。
“宴小姐,请问您是否会出席沈时烬先生的葬礼?”
提问声此起彼伏,有人期待她情绪失控,有人等着看她的反应是否冷漠无情。
她站在红毯尽头,望着镜头,神色平静如水。
“他已经不在我的世界里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仿佛斩断了一根悬了多年的情感绳索。
没有人再敢追问。
她转身走进会场,身后是一片哗然与沉默交织的喧嚣。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辉煌,街道上车流不息。
而在盛霆大厦顶楼的一间会议室里,一场低调的追悼会正悄然筹备。
黑纱、白菊、遗照前点着一盏孤灯。
沈时烬的照片被放大悬挂,背景是他生前最爱的设计图手稿之一——一幅名为《晚照》的作品。
那是宴晚的名字,也是他曾以为永远失去的人。
门口传来轻敲声。
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宴小姐送来的。”她低声说道,“卡片上只写了一句话:‘愿你安息。’”
屋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去碰那束花。
风穿过百叶窗,轻轻掀动了桌上的纸页,一页页设计图随风翻飞,宛如记忆深处不肯熄灭的光。
“发生事件”——
沈时烬的追悼会在盛霆大厦低调举行。
没有铺天盖地的新闻,没有高调的致辞,只有黑白交错的空间中一束孤灯,在空气中静静地燃烧。
灵堂设在顶楼最宽敞的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他生前最后一张照片,是他坐在轮椅上,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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