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里,宁方生胸口不可遏制地一起一伏。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想到这些话时,还是觉得情绪有些激动。
卫泽中感叹:“这话很有煽动性啊。”
陈器冷笑:“不仅有煽动性,还有理有据。”
卫承东咂嘴:“谁能想到,她竟然搬出了你父亲。”
沈业云幽幽:“宁方生,她太了解你了。”
卫东君咬牙:“你就这么被她说动了?”
宁方生:“没有,我还挣扎着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卫东君:“是什么?”
宁方生:“我问她:皇兄如果能回来,母后当如何?”
卫东君:“她怎么回答?”
宁方生:“她含泪对我说,这世上有哪个做了俘虏的帝王,还能平安回来?
我不甘心又问,万一呢?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轻轻咬出四个字:“覆水难收!”
所有人面面相觑。
沈业云:“覆水难收是指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没有反悔的余地。”
卫泽中:“也就是说,哪怕亲儿子九死一生地回来,他也命该如此。”
陈器:“这算是郭太后亲口许诺。”
卫承东:“而且,她自己也认命了。”
卫东君:“你有了太后的许诺,以为没有了后顾之忧,于是,便坐上了那张椅子。”
宁方生目光看向浓雾深处。
“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皇帝被俘,瓦剌虎视眈眈,这一切的一切,都注定了我不可能有一场像模像样的登基大典。
礼部让钦天监挑个好日子,诡异的是,那个月竟然没有一天是好日子。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钦天监没办法,只能挑了一个和我生肖不冲的日子。
太上皇的寝殿还没有腾出来,我还住在原来的地方,那地方原是我在宫中歇脚的住处。
制衣局来不及定制新的龙袍,我只能穿太上皇的龙袍。
那龙袍虽是新的,但因为我个子比他高,那龙袍穿在我身上,就感觉有一层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了我。
所有的一切,都手忙脚乱。
就这样,我被众人簇拥着,在钟鼓声中坐上了那张龙椅。
文武百官的目光都看着我。
我真是怕啊,就像徐行所说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坐立难安。
那一刻,我心里是后悔的。
我想到了我娘。
娘知道我要做皇帝了,脸上半分喜色都没有,只有惶恐不安。
儿子,这个皇帝咱们不做行不行?
儿子,那地方吃人,娘舍不得你进去。
儿子,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的心狠着呢。
要不……咱们娘俩远走高飞吧?
能飞去哪里呢?
我飞走了,这个烂摊子该怎么办?父亲留下的江山怎么办?我也姓赵啊。”
话到这里,宁方生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扫过面前一张一张的面孔,自嘲一笑。
“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个椅子一旦坐上去,就没有办法再下来,除非我死。
七年后的永巷,我回头看自己这一生,突然觉得挺可笑,我这一生的命运都由别人决定,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
生在帝王家,我不能做主。
进宫,被我父亲逼着。
做皇帝,也是身不由己。
我就想着,我自己的命运,能不能自己做一回主呢,于是,我选择了死!”
“轰——”
“隆——”
两扇巨大的城门,骤然关闭。
城墙和浓雾在一瞬间消失。
淡薄的阳光落下来,照着那座孤零零的坟,还有那几个纷纷倒下去的活人。
晕倒的瞬间,每个活人的脑海里,闪过各自的念头。
陈器:娘咧,一个时辰这么快就结束了?
卫泽中:接下来就是斩缘的时间了。
卫承东:这可是宁方生的斩缘啊,万一有个什么……
沈业云:四郎,我要和他们一起吗?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