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眼神不遮不掩,就这么直白地袒露在宁方生的面前。
宁方生默默偏过脸,把话题转回到原来。
“小棠死后,我常常后悔一件事,当初为什么要接下那个位置?
魏靖川说动我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但说实在的,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这是我和魏靖川最大的分歧。
他做官清廉,心里装着家国百姓,哪怕牺牲自己都心甘情愿。
我不是。
我心里只装着娘和自己。
而且,我从来不觉得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的,自古以来,皇位之争无外乎兄弟相残,父子相杀。
这哪是什么福泽,分明就是劫数。
赵玄同被俘没几天,亲儿子赵立诚那头就遇了险,外头纷纷传言是我下的手。
我是疯了吗,要去杀一个三岁的孩子。
可谁会信呢?
这事也让我意识到一点,那个位置一旦我坐上去,余生再无宁日。
所以,魏靖川那劝说了一通以后,我只有三分心动。”
终于要说到关键处了,卫东君眼中浓烈的情绪一扫而光。
“那郭太后是怎么说动你的?”
“她搬出了一个人。”
那一夜,四九城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赵君阳在书房,坐立难安,反反复复地咀嚼着魏靖川那一番话。
应下,他不愿意。
不应下,有什么脱身的办法?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李守忠匆匆进来:“殿下,太后……太后她老人家来了。”
赵君阳惊得站起来。
太后出宫有三非,非诏不出,非礼不行,非危不逃。
这么晚了,又是这样的天气,她来做什么?
来不及细想,赵君阳匆匆迎出去。
夜雨中,郭太后一步一步稳稳走来,身边只有一个打伞的婢女。
那婢女宁方生认识,是椿桃。
赵君阳忙把人迎入正厅。
到了灯下细看,他才发现郭太后头上干干净净,只用一枚木簪束发,有几缕湿发垂落下来,很是狼狈。
赵君阳瞬间觉得惶恐起来:“外头风大雨大,母后有什么事情只管派人来喊,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郭太后挥退了所有人,在主位上坐下,直截了当道:“我这会儿冒雨过来,是为了那个位置。”
她用了一个“我”字,宁方生不仅没有觉得距离拉近,反而惶恐更深了些。
他忙跪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母后,苍天在上,儿臣对那个位置没有半分肖想,太子遇险,也不是我做的,儿臣这辈子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郭太后没有叫起,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开了口。
“当年,你娘让李守忠进宫送讯,说她怀了身孕时,你父皇就把这事告诉了我。
你娘的身份尴尬,于是我就对陛下提议说,不如去母留子吧。”
赵君阳顿时呆住。
“这事在高门大族里常见,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等你娘把孩子生下来后,赐毒酒一杯,或者白绫一条,谁能窥见她的身份?”
郭太后语言平静得让人胆寒。
“孩子就交给哪个没有生育的嫔妃,或者记在我的名下,这样一来,既神不知,鬼不觉,也能解了陛下的为难。”
赵君阳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了:“父皇为什么没有同意?”
“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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