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喝断他,声音一大,牵动了胸口的某处伤,眉头猛地皱紧,不由咳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沫,被他用袖子擦去。
“赶紧引灵布阵,要快!”
小胡子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多嘴,连忙招呼身后几人散开。
几人从马背上卸下一只只黑布包裹,打开来,里面不是刀剑,而是一面面巴掌大的青色阵旗。
阵旗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幽幽青光。
青年骑在马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身后的天际线瞟了一眼。
爹......但愿这条灵脉能撑到你带人赶来。
“少主。”
一个正在插旗的修士忽然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这条灵脉......是死脉。”
青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灵脉分死活。活脉灵气自生,只需引灵阵便可抽取。
死脉则灵气沉寂,如同枯井,想要从中抽出灵气,需要先“激活”。
而激活死脉的法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血。
生灵之血渗入地脉,以生机换生机,方能将沉寂的死脉强行唤醒。
青年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小村庄。那些还在收衣服的妇人,那些蹲在晒谷场上捡干菜的孩子,那个拄着拐杖从屋里探出头来的老人......
沉默了两息后,还是下令道:“动手。”
小胡子和其余几个修士闻言同时抬起头!
他们不是没杀过人,在青玄宗的地盘上争夺灵脉时手上都沾过血。
可那都是对手,是修炼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而眼前这些,只是凡人......
小胡子犹豫了一下:“少主,这些都只是凡人......”
“凡人?”青年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凡人又如何?他们的命能换我父亲赶到,是他们的福气,事后记得把痕迹处理干净,别让青玄宗和万剑谷的人查到这儿来。”
小胡子不再多言,拔出腰间长刀,朝最近的几间泥屋走去。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正在晒谷场上收干菜的刘婶。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提着刀朝自己走来,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刀已经捅进了她的肚子......
刘婶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多出来的那个窟窿,眼神渐变,整个人软倒在地。
血从她身下淌出来,顺着晒谷场的地势流进了一旁刚刚被阵旗划开的灵脉眼中。
刘大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远远看见自家婆娘躺在地上,眼睛一红,吼了一声便抡着锄头冲上来。
小胡子头也没回,反手一刀,刘大的锄头断成两截,人也断成两截......
惨叫声在喜村接连响起......叶安世的脚步停了,他现在的听力太好了。
好到能清清楚楚听见每一条生命从喜村里被抽走的全过程。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才七岁。
他连一个普通成年人都打不过,哪怕他手里有一根木棍。
一道脚步声从左侧传来,是易巧玲。
她没有去医馆,反而还一直跟在他后面!
“大鱼......”
她的声音在发抖,在拼命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阿爹和阿娘他们......”
“别说话。”叶安世一把拽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一堵泥墙后面。
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他的感知却在超常运作。
十米之内,所有的物体轮廓。所有的气息流动,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草图。
能感知到前方七八米处有一个男子正朝这边走来,气息浑浊,步伐沉重......
易巧玲被他拽到墙后,嘴巴被他用手捂住。
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叶安世心中有些焦急,已然感知到那个男人在距离他们五六米的地方停下。
“这儿还有两个小虫子?”
话音刚落。
叶安世便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呼喊声从不远处的医馆门口传来:
“住手!”
那是易真的声音!
而那名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舍弃叶安世、易巧玲所在的位置,转而朝医馆方向走去。
片刻后,李氏撕心裂肺的尖叫便响了起来......易巧玲更是在自己怀里猛地挣扎起来!
但叶安世就是死死抱住她,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不让她看。
也不让她出声。
“阿爹!阿娘!”
易巧玲的声音被叶安世的手掌堵成了一团含混的气音,她的指甲掐进叶安世的胳膊里,掐出了血。
即便如此,叶安世也没有松手,只是那双灰暗无神的眼睛睁得很大,唇瓣上被牙齿咬出血洞,血从血洞处流落而下。
少顷。
一切声音都消止了。
听着那名男子脚步从医馆门口离开,走向另一个方向后,叶安世这才慢慢松开捂住易巧玲嘴巴的手,却没将她完全送来,而是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跟我走,不要回头。”
说罢。
叶安世拉着易巧玲,弯着腰沿着泥墙根一步一步往村后山的方向挪。
他的感知全力铺开,十米之内所有人的位置,所有的动静都在他脑中实时更新。
竟让他避开了那名去而复返的男子!
直到绕过两间已经着火的泥屋,翻过一道塌了半边的篱笆墙时,身后喜村的惨叫声这才渐渐稀疏了。
但,估摸着并不是杀戮停止,而是......还能发出惨叫的人越来越少的缘故。
不料。
易巧玲突然趁着叶安世刚放松下来的间隙,挣脱开他的手,往医馆方位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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