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世不解,但还是依言睁大了双眼。
他的眼睛很好看。
眼形修长,睫毛浓密,瞳仁原本该是极深的黑色,如今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翳。
像是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把所有的光都挡在了外头。
易真伸手在叶安世眼前晃了晃,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反应,连瞳孔都不曾收缩分毫。
“易叔?”叶安世感觉到眼前有细微的气流掠过,知道易真在试探自己的视力。
“没什么。”
易真收回手,在叶安世面前蹲下身来,“安世,你想不想治眼睛啊?”
叶安世沉默了。
易真平日里多是每天天不亮就背着药箱出门问诊,就连这间医馆的屋顶去年漏了雨,易真拖了半个月才请人来修。
由此可见,这易家,其实并不富裕。
或许喜村的医师听起来体面,可实际上不过是给些看不起大城大夫的穷苦人家看看头疼脑热,诊金收得极低,有时还要倒贴药材。
治眼睛要花多少钱叶安世不知道,但,却能明白这绝不是易家能拿出来的数目......
“我已经习惯了,看不见也没什么,易叔不必忧心。”叶安世微微笑道。
易真看着他那张明明还稚嫩却偏偏学着大人说话的脸,心里又是酸又是软,不由伸手摸了摸叶安世的头,掌心的温度隔着头发传下去。
“钱的事你不要管,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
话音未落。
医馆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推门的力道有些重,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易巧玲的娘亲李氏。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她方才在门外已经听了几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治眼不治眼的,家里哪来的闲钱?
不过,李氏并没有当着叶安世的面发作,只是走到易真身边后,伸手捏住他一只耳朵。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力道也恰到好处,不会真的将易真揪疼,又让易真无法挣脱。
“你跟我出来。”李氏压低声音,脸上还挂着笑,那笑容却是硬挤出来的。
易真被她捏着耳朵拽出了医馆。
走出几步后,李氏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叶安世,伸手轻轻把门带上。
门关得无声无息,和方才推门时的动静判若两人。
她拽着易真一直走到离医馆十几步远的井边,估摸着这个距离屋里应该听不见了,这才松开手。
松开手的同时,脸上那层硬挤出来的笑意也散了。
“你跟我说清楚,家里钱多得没地方放了?要拿出去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瞎子治病?”
李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那医馆一年到头拢共才挣几个钱?巧巧明年该进学了,束修还没攒够!
你自己那件棉袍穿了几个冬了,棉花都结成块了也没舍得换,现在倒好,张口就要给人治眼,你治得起吗你就治!?”
“那孩子才多大?一辈子就这么瞎下去,我心里过不去。”易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过不去?”李氏的眼眶微微泛红。
“要操心也是他爹娘该操心的!管我们什么事儿?
我又不是铁石心肠,那孩子我也觉得可怜,但可怜归可怜,咱们家什么家底你心里没数?
哦,你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给他吃给他穿给他住,这一年我没说过半个不字吧?可治眼是大把大把的银钱!咱们拿什么治?!”
李氏说着说着,渐渐有了些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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