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一年。
喜村的日子过得很慢。
春种秋收,日出日落,除了偶尔有走访的货郎来村里叫卖些针头线脑,几乎没有什么新鲜事。
叶安世仍旧看不见,但,他却在医馆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嗅觉异于常人。
这事是易真偶然发现的。
有一回易真正在配药,叶安世坐在一旁用手指摸着一本医书上的字,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易叔,你左手边那包药,好像放久了,有些潮。”
易真拿起来一闻,果然受潮了。
那药是三天前才开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叶安世隔着几步远却闻出来了。
自那以后,易真便有意地让叶安世帮着分辨药材。
先是让他闻各类草药的干燥品,一样一样地记。
叶安世记性极好,闻过一次便不会再忘。
后来易真索性把抓药的活计交给了他,病人拿着药方来,叶安世凭气味从药柜里一味一味地拣出来,分量丝毫不差。
易真起初还在一旁盯着,盯了半个月便彻底放了心。
一个双目失明的孩子,能在医馆里帮上忙,这在喜村也算是一桩奇事。
村里人起初还有些嘀咕,后来见叶安世抓药比明眼人还利索,也就渐渐习惯。
偶尔还会有人特意来医馆看这个“瞎眼抓药”的小子,看完啧啧称奇。
此刻叶安世正坐在医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医书,当然了,他并不是在看,他也看不了。
叶安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沿着字的笔画一笔一画地摸过去。
这是易真给他刻的木板书,每个字都比寻常刻书大上一圈,凹下去的笔画勉强可以用手指辨认。
他已经摸了一个上午。
从“甘草”摸到“当归”。
从“麻黄”摸到“桂枝”。
每摸清一个字,他便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继续摸下一个。
易真刚送走一位来看诊的老妪,回过头便看见这一幕。
窗外不远处的晒谷场上,易巧玲正和几个村里的孩子追逐打闹。
她跑在最前头,脑后的两根小辫子一甩一甩,嘴里还喊着什么,远远听去像是在指挥其他小孩排兵布阵。
她总是这样,玩起来比男孩还疯,爬树掏鸟窝下水摸鱼虾,没有她不敢的。
易真的目光又落回叶安世身上。
同样是孩子,差距却大得让人心里发酸......
这孩子这一年来从不出去玩,哪怕易巧玲来叫过他好几次,他次次都摇头拒绝了。
易真看得出来,每回外头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时,叶安世的手指会停一下,然后才继续摸字。
大抵是这孩子觉得自己眼睛看不见,出去也玩不了,还会给别的孩子添麻烦的缘故吧......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什么都不想,只管撒欢,他却已经在想这些了。
易真轻轻叹了口气。
不料这声叹息刚出口,叶安世的手指便停了,旋即抬头,那双灰暗无神的眼睛朝向易真的方向。
“易叔,可是方才那位病人病情可是非常棘手?连你都叹气了。”
易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孩子,耳朵也太灵了些。
易真起身走到叶安世面前,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说道:“安世,把眼睁大些。”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