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砚的日子变得格外“娇气”。
他蜷在榻上,脸色白得像宣纸,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青。端来的山药羹刚放在手边,他就下意识偏过头,喉间一阵发紧。
“小殿下,就尝一小口?”郑满川急得眼圈发红,这羹熬得比水还清,连盐都没放,可他还是皱着眉往后缩。
勉强舀了一勺送进嘴,刚咽下去没多久,胃里就像翻江倒海般搅起来。他猛地捂住嘴,翻身趴在榻边,刚吃进去的一点羹汤全吐了出来,连带着酸水一起,呛得他眼眶通红,不住地咳嗽。
“别吃了,快别吃了。”郑满川连忙递上帕子,手都在抖。
江归砚摇摇头,靠在榻背上喘气,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他现在闻不得一点味,连窗外飘来的花香都觉得冲,只想安安静静躺着,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可又睡不安稳,刚眯一会儿就会被胃里的翻腾弄醒。
江锦墨进来时,就见他蔫蔫地靠在那里,眼神放空,嘴唇都没了血色。桌上的羹汤几乎没动,旁边的帕子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又吐了?”江锦墨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背,凉得像冰。
江归砚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祖父,我不饿。”
“傻孩子,哪能不饿。”江锦墨叹了口气,让人把东西撤了,“朕让人去山上采点晨露,煮点最淡的竹沥水给你润润喉,好不好?”
江归砚没力气应声,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脑袋轻轻靠在祖父胳膊上,很快就又闭了眼,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
江锦墨僵着身子不敢动,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胀。
最后还是祖母身边的张嬷嬷来了。张嬷嬷是看着江家几代人长大的,最懂这些磨人的小毛病,她没急着端吃食,先在屋里点了一小碟晒干的陈皮,淡淡的橘香飘开,江归砚蹙着的眉头果然松了些。
随后张嬷嬷煮了碗极稀的米油,只滴了一滴蜜,用小勺一点点喂给他。起初他还是反胃,张嬷嬷就停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等那阵恶心过去再喂。就这么慢慢磨着,小半碗米油竟也吃下去了。
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总算能进点东西了。只是贪睡的毛病更重了,常常吃着吃着就靠在榻上睡着了,有时醒来看一眼窗外,眼神还有些发懵,过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张嬷嬷守在旁边,见他又沉沉睡去,便轻轻给他盖好薄毯,叹口气:“这孩子,是得慢慢养着了。”
江归砚却还在想,那夜的情形历历在目,发带缚住的手腕,崩溃的大哭,还有那人眼底烧着的暗火。难不成是那次他太狠了?弄出个孩子来?
太荒谬了!这也……
他没有吃什么生子丹,陆淮临更不可能不跟他商量就给他吃这种东西,那人虽霸道,却从不在这等事上擅作主张。
那为什么会怀孕?!
他怎么可能怀孕!
无垢之体虽然特殊,但也不能超越阴阳界限,让他怀孕啊!
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做不了假,他竟然真的有了孩子。
江归砚叫来了太医院院正,想要个解释,院正耳尖微红,声音很低,“情事过激,气血翻涌,阴阳交汇,便有可能……”
江归砚猛地僵住。
情事过激。
气血翻涌。
把人撵了出去,江归砚想起那夜陆淮临的凶狠,想起自己甚至失了禁,想起……
“……骗子。”江归砚哑着嗓子骂,眼泪却涌了上来,“都怪你……”
江锦墨从屏风后转出来,快步走到榻边,抱住瑟瑟发抖的江归砚。
“祖父……”他哑着嗓子唤,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颤。
“我怎么生啊……”
得知自己有孩子了,江归砚最开始当然是开心的。
那感觉太过奇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悄然生根,与自己的生命紧紧相连。他下意识以掌心覆上小腹,那处还平坦着,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滞涩,让他奇异地想要微笑。
但下一刻,恐慌如潮水般涌来。
他会不会被当成怪物?一个男子,身怀六甲,传出去会是怎样的流言?
可是,这个孩子,他要怎么生下来?
难不成要将他的肚子剖开,将孩子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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