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野草其实是在吸收魔气辉光中的微量秩序灵气,与根系从土壤中汲取的混合能量结合,完成一种人界与魔界融合后才新生的代谢循环。
它们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把根部新合成的混合养分通过细密的疏导组织送往每一道新萌的胚芽。
而在桥头堡议事厅的角落里,张铭正把一份新的化验报告塞进档案架。
报告里记录的是试验田昨天采集的土壤样本里,灵气与魔气的中和产物已经能够被几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低阶灵草稳定代谢。
他塞完报告后拍拍手上的灰,正要出去,迎面碰上陈小满。
陈小满刚下训练,脸上的汗还没擦,战甲上沾满了训练场松动的黑土。
看起来跟刚从泥浆里挖出来似的,只有腰间那柄旧剑的剑柄依旧锃亮。
那是他师父李铁留下的,他用了几千年也没换过。
“张副参谋长......。”
陈小满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我有一件事想向您请示,我能不能再延长一次轮换?”
张铭看着他,瞬间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
按目前的轮换制度,陈小满已经在魔界连续驻守了远超正常轮换周期的漫长时间,按理早该回人界休整。
但他每次轮换窗口都主动申请延期,上一次的理由是“新兵还没带熟”。
上上次是“手上有几个魔帝的追踪线没结”,再往前还有“刚好摸到一个合体初期的门槛”。
“你这辈子是不打算回人界了?”
张铭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他当然知道陈小满为什么不肯走,不是不想家,而是怕走了之后训练场上那帮小崽子没人带。
更怕自己回去以后,桥头堡的防线少了一个老兵坐镇。
但合体初期的突破,在魔界远比在人界容易,他这次留下来,是真摸到了那道门槛的边。
张铭把档案架关好,转过身看着他:“行,我帮你报上去。”
“不过有个条件,合体突破后必须回人界休整一轮,顺道把合体期的修炼心得录进留影珠给后辈当教材。”
陈小满郑重地行了个军礼,然后转身跑回训练场,背影被七个太阳的余辉拉得很长。
他的旧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剑鞘上那行“小满,小满,小小的满足就够了”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不清,但每一道笔画都被反复擦拭得发亮。
张铭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忽然想起自己还是炼虚初期时。
在魔界的第一个轮换窗口,也曾站在同样的位置,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申请延长轮换。
那时候他的恩人对他说过一句话:魔界这地方待久了,不是人变硬了,是想家的方式变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天穹最高处那颗仍在缓慢跳动的黑茧。
黑茧表面那道被灭之规则腐蚀的旧创,在最近数个七日同天里明显跳动得更频繁了。
不是靥鸺始魔在压制它,而是规则瑕疵正在从外部侵蚀那道旧创的边缘,让灭之规则的残留力量重新获得了微弱的活力。
在天地自我调和面前,连真仙都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规则运转。
他的黑茧仍在跳动,但每一下都裹着再也无法被彻底掩盖的混沌震荡,如同暮鼓击在即将开裂的铜面上。
文钊发现那道临界线的时候,正是魔界第三个七日同天的正午。
如果七个惨白太阳同时挂在头顶,也能叫正午的话。
他已经在石室里连续推演了不知多久,面前悬浮的因果图上的线条比任何时候都要密集。
整个人界的因果网和魔界的因果网在图的中央交汇,形成一片极为复杂的双色交织区域。
那片区域代表的是两界本源融合的前沿地带,在因果层面呈现出的不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而是一片不断翻滚、不断渗透、不断产生新交点的混沌光晕,光晕的一侧是人界的金色秩序因果线。
另一侧是魔界的暗紫色混沌因果线,而在两者交汇处,数百条从未出现过的新因果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
文钊已经盯着这片光晕看了很久,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眉心因果核心在高速运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识海深处传来的轻微刺痛。
这是因果推演超出神识负荷的征兆,过去数千年里他只在这种状态下停留过寥寥几次,每次都是在决定人族生死存亡的关键节点。
而这一次,他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那片双色光晕不是静止的,它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凿无疑的速度向外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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