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降在万兽山外围的一片空地上,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腥涩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不同于荒城的干燥风沙,也不同于圣源学府的清冷源气,而是一种混杂着草木腐烂、泥土腥气和野兽体味的浓烈味道,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对着他们喘气。
远处山峦叠嶂,密林如墨,一声声低沉的兽吼从深处传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有的像牛哞,有的像虎啸,有的像婴儿啼哭,还有的完全不像任何已知的声音,只在山谷间回荡,听得人后背发凉。鱼籽从林煜怀里探出头,耳朵竖得笔直,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警告声。
吕卿卿深吸一口气,那双修长的美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些:“这地方,比荒城还瘆人。”
纵轻歌没有话,只是握紧了镇岳凌天枪。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脊,那里有几道黑影在树冠间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分不清是鸟还是兽。林煜从怀中取出任务卷轴,展开细看。
万兽山的任务写得很简单,就几行字:找到魔炎长老,协助抵御九十九波兽潮。失败一波,任务即告失败。
吕卿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绿了:“九十九波?一波都不许失败?这什么变态任务!”她把“变态”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要把卷轴嚼碎了吞下去。
纵轻歌淡淡道:“万兽山的兽潮,三年一次。魔炎长老负责镇守山口,已经守了二十年。”他顿了顿,“去年那一次,他一个人撑到第七十八波,差点没守住。”
林煜收起卷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密林,心中盘算。九十九波兽潮,一波比一波强,一波比一波凶险。如果魔炎长老去年只撑到七十八波,那今年的九十九波,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学府派他们来,不只是完成任务,也是来帮忙的。
剑柔儿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里攥着那块兔子玉佩。她一路上的话不多,但该听的都听了,该懂的也懂了。她开口:“你们不用管我。我虽然比不上你们,但紫阶的实力还是有的。剑家的剑法,也不差。”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
吕卿卿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心:“可是……”剑柔儿打断她:“我是来散心的,不是来拖后腿的。”她把玉佩塞进衣领里,拍了拍腰间那柄细长的剑,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林煜点点头:“那就一起走。有事别逞强。”剑柔儿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
四人一兽,沿着山间道朝万兽山深处走去。刚进林子的时候,光线还好,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树冠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也变成了兽径——窄、滑、歪歪扭扭,不时被树根和藤蔓拦住。
吕卿卿走在前面,那双长腿在崎岖的山路上倒是灵活,左跨一步,右跳一下,像只敏捷的鹿。林煜跟在她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纵轻歌走在最后,长枪横在身后,枪尖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出手。
兽吼声越来越近了。不是远处那种隐隐约约的回声,而是就在附近,就在树丛后面,就在头顶的树冠里。鱼籽把脑袋缩进林煜怀里,只露出一截尾巴尖,瑟瑟发抖。
突然,前面的树丛哗啦一声响,一道黑影窜了出来!吕卿卿吓了一跳,差点一拳打出去——是一只野兔。灰扑扑的,胖乎乎的,蹲在路中间,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钻回树丛里了。
吕卿卿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林煜没笑,他的目光在路边的几棵大树上。树干上有新鲜的抓痕,三道,很深,从一人高的位置一直划到树根。不是野兽磨爪子,是标记领地。
纵轻歌也注意到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抓痕的边缘,沉声道:“刚留下不久。”林煜抬头看了看树冠,上面有黑影在移动,不止一个。
“快走。”他。四人加快脚步,沿着兽径往前赶。身后的树冠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林煜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没消失。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那是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空地中央搭着一间石屋,石屋前面立着一根高高的石柱,柱顶燃着一团火。那火是蓝色的,在昏暗的密林中格外显眼,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石屋门口坐着一个人。
那人赤着上身,皮肤黝黑,肌肉虬结,像一座铁塔。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团火。他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铁棍,铁棍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一层盖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抬起头,看着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四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林煜怀里的那团白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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