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年从藤椅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个旧信封递给她。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碎裂,但字迹还很清晰。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是温岚的,比她在教学评估报告上的字迹工整得多,
像是在认真写一件很重要的事。
“沐心竹,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没有之一。”
沐心竹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沉默了很久。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时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那股清甜的草香还在。
下午,时也下井之后,沐心竹一个人去了矿区外围那片旧矿渣堆。
矿渣堆的顶部是整片矿区视野最开阔的位置,往北能看到铁锈镇的旧火车站,
往南能看到工艺广场那片灰色的厂房,往东是老鸦岭矿场的入口。
她站在矿渣堆顶上,把银眼斩杀者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膝上,对着远处那片连绵的矿山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黑鸦大学教区广场上第一次见到温岚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温岚是谁,只知道她是逐风者派来的特训营教官,
穿着黑色吊带裙,戴着白色泪迹面具,走路的步伐慢得要命,一句话能拆成三段说。
温岚教她们附魔斩击,教她们枪械拆装,教她们在野外怎么辨别方向、怎么寻找水源、
怎么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用银丝制作简易陷阱。
温岚还给她们跳舞,在特训营最后一晚的月光下,戴着面具跳了一段她从朋友那里学来的舞。
那段舞她后来跳给时也看过。在黑鸦大学高墙下的观景台上,
月光很亮,她穿着校服,赤着脚,在石板地上转圈。
时也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很深的、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
那段舞是温岚替林素跳的,也是林素替自己跳的。一个人把舞教给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再教给下一个人,像一条不会断的链,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点一点传下去,传了很多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丝环,套在右手食指上。环内侧那三个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
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给时也。”
温岚刻这三个字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这枚环会先到她手里。
但她也没有想过要把它藏起来,或者替时也拒绝。她只是在收到它的那个晚上,
把它戴在手指上戴了三天,然后摘下来,放在了时也的手心。
有些东西不需要归属,只需要被传递。
就像那支舞,就像那枚戒指,就像这枚环。
它们从来不属于某一个人,它们只属于那条从很久以前一直延伸到现在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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