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离开了。
时也站在矿渣堆的最高处,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脚下的灰白色矿渣染成了极淡的金色。
他背上的灵魂收割者还在,那把镰刀已经跟了他很久,握柄上缠着的旧麻绳换过好几次,
最早那根是从红太阳孤儿院厨房里捡来的,后来换成了矿区的速降绳余料,
每一根都在他虎口上磨出过水泡,每一根都浸过老鸦岭深处的暗绿色根须黏液。
他伸手摸了摸握柄上那一圈圈麻绳,然后松开手,转身朝着矿渣堆下走去。
几颗种子还揣在他外套内袋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种子的外壳在体温下微微发热,
和当初那枚嵌在核心碎片表面的符文一模一样。
工艺广场的巷子里,苦和泰已经把引擎维护日志的最后一页填完了,正站在门口抽烟。
老头今年七十多了,背有点驼,但手指还是稳的,夹烟的姿势和他夹焊枪时一样精准。
方屿昨天从矿区背回来一包新采集的根须样本,还没来得及分类,堆在工作台旁边的铁架上用湿布盖着。
郭大年坐在店里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浓茶,茶渣子在杯底沉了厚厚一层,他也没续水,只是时不时端起来抿一口。
张北望蹲在二楼梯口修一台老掉牙的数据记录仪,螺丝刀在手指间转得飞快。
时也没有进店。他把一封信放在苦和泰的工作台上,用那个旧零件盒压住一角。
信封上写着姜颜承的名字。信里写了他父亲留在井底的零号样本分析结果,
写了第零号井那台还在运转的旧式以太干扰器已经快耗尽最后一点能量,
写了引擎和核心之间的同步协议已经稳定运行了好几个月。
如果姜颜承回来,这些都是他需要知道的东西。如果他不回来,这封信就替他留在这里,
等这老头哪天得空去工作室隔壁新盖的档案室,
把它放进那些按日期排好的文件夹里——和时远、罗素、林素、图兰的东西放在一起,
和其他所有被遗忘过又重新被找回来的东西放在一起。
沐心竹在巷口等他。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旧外套,袖口挽到手肘,
银眼斩杀者用布包着背在身后,看起来和当初在黑鸦大学教室里被他救下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她身边站着香菜——生命教会的主管修女,这些年一直守着那个小小的收获神殿,
收留了红太阳出来的孩子们和一批一批需要庇护的人。
看到时也走过来,她把手里的东西递向他:一个小布包,
里面装的是教会上个月新收的一批灵魂结晶碎片,不多,但够引擎再用好几个月。
是孩子们在矿区外围的浅层矿渣里一颗一颗捡回来的,每一颗都洗得干干净净,用教会后院的旧天平称过重量,分类装好。“早点回来。”
时也接过布包放进背包。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工艺广场的路灯自动熄灭,
巷子里那些常年笼罩在引擎低鸣声中的旧楼房在晨光里显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灰的、旧的、布满裂纹但依然稳固地立在原地。
他朝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
沐心竹走在他身侧,两人的步伐踩在工艺广场潮湿的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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