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带着自家种的牡丹前来赴宴的贵夫人,将花王之争与儿女姻缘悄然挂钩。我抚过案上那盆胭脂点雪,花瓣如血泪凝成,恰似今日局中人,美得惊心,也痛得无声。
先到的命妇们正围在牡丹亭前品评花色,一位身穿绛紫褙子的夫人轻摇团扇,笑言:“这姚黄魏紫,到底是富贵气象,只不知今年的花魁落于谁家。”话音未落,身旁着藕荷色衫子的年轻妇人抿唇一笑:“花魁虽好,可终究要看主家心意。就像儿女婚事,纵有千般良缘,还得看宫里头点不点头呢。”她边说边将目光轻轻投向永宁宫深处,指尖不经意拂过袖口金线绣的并蒂莲。众人闻言俱是一惊,随即佯作赏花,窃语渐起。
那盆“胭脂点雪”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回应着这满园欲言又止的心机与试探。
“诶哟,听说咱们宫里那位可妃娘娘的娘家母亲,要跟顺妃娘娘的母家结亲了?!”这时,一位初入宫闱、尚不明究里的内命妇忽然又挑起了话头。
“诶,不是说咱们这位顺妃娘娘没有母家吗?”一位年纪稍大的内命妇面露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谁说没有?前些日子刚到京城,一进城就进宫拜见了顺妃娘娘,只可惜没能见到二皇子这个外孙。”另一位内命妇掩口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蔑视。
“我还听闻,那顺妃娘娘的母家,原是江南地地道道的农民,世代耕读,一朝得沐皇恩,竟也飞黄腾达起来。”又有一名内命妇嗤笑着说着,指尖轻点茶盏沿口,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慢。
“可不是么,母家来得蹊跷,连族谱都查得不清不楚。也不知道这可妃娘娘的母家怎么看上了她们!”这位内命妇更是嗤笑起来。
这边围坐在一起的贵妇们闻言皆微微变色,目光悄然交汇,却无人接话。一名身着秋香色褙子的老夫人缓缓放下茶盏,低声道:“家世清白与否,自有宗人府稽查,咱们议这些,未免逾矩。”话虽如此,她眼底那一抹疑虑却未曾散去。风过处,帘影微动,仿佛有暗语藏于花香之中。
而那边聊天的几位内命妇依旧不依不饶地低声议论着,仿佛未曾听见老夫人的提醒,甚至还有些不知高低的人,竟还往那边边上凑,真是不知所谓!
“诶,我还听说,兵部尚书的夫人近日闭门谢客,竟教起了礼仪,专为那江南来的新亲家训导规矩。真是平白无故地惹人笑话!”她们还在继续谈论着,不想听、不想惹麻烦的人只得悄悄退离,唯恐牵连入这无端是非。
“可不是嘛,听说那亲家婶母连跪安都不会,初次进宫时竟在仪门处跌了跤,惹得守门侍卫都掩面侧过身去。若非常贵嫔亲迎出来扶起,怕是要跪在青石阶上进不得宫门。”说话人压低嗓音,眉梢却挑着幸灾乐祸,一时间满座皆掩唇轻笑。
“我看呐,”又一名内命妇喝了口茶后,又开口对众人道:“这礼仪也应该是学完了,前几日,我去青山寺上香,恰巧遇见可妃娘娘的母亲带着那位婶母,还有她家的女儿祈福。两人在佛前跪拜,身姿虽略显僵硬,却一板一眼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连老主持都合十称善。那女儿倒是个腼腆的,低着头跟在长辈身后,连香炉边的蒲团都不敢踩实了,旁人笑她土气,她却只抿唇不语,手里的佛香捧得极稳。倒是她母亲抬头望向佛像时,眼角有泪光闪动,口中喃喃祈愿。”
这时,围过来的人还不明就里,便插话问道:“各位婶子,你们在说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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