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坚一般是五日一朝,但即便来到朝堂之上,他也极少发言。不曾想今日一开口,立即震惊了朝堂里的众人。
宋理宗听了也是一愣,他倚着龙椅,正沉吟间,贾似道却是开口说话了:“圣上,臣以为此事不妥!”接着,贾似道解释说:“昔日钓鱼城之战,王大人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乃国之柱石,可如今他年事已高且身有旧伤,实不宜再过度操劳,奔波于筹建新城的繁琐之中了。”
贾似道的话音刚落,工部尚书留梦炎也跨步而出,对宋理宗弯腰拱手道:“陛下圣明!臣完全赞同贾丞相所言。钓鱼城乃是原四川安抚使余玠所建,王都指挥使的守城之功自然是彪炳千秋的,不过这建造新城吗,臣以为还是我工部之人更加合适一些。因此,臣愿意举荐工部侍郎高斯得,前往安庆主持新城的营造之事。”
宋理宗听了两人的话语,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王坚,安慰道:“王爱卿的一腔热血,朕早已明了,堪为满朝文武之楷模。然正如贾丞相和留尚书所言,王爱卿乃国之柱石,不宜擅动,而且守城和筑城也并不相同。步军司担负着保卫京畿的重任,朕以为同样也离不开你啊。”
王坚见宋理宗婉转的拒绝了,也只得躬身答道:“微臣谨遵圣命。”宋理宗待他退下,又将目光移向了留梦炎:“留尚书之建言十分中肯,但是安庆知府人选一事,朕此前已经交由贾丞相和陈尚书共同操办了,想必他们定会斟酌爱卿之意的。”
留梦炎谢恩后退回队列后,贾似道再次拱手道:“圣上,臣还有要事回禀。”
见宋理宗点头后,贾似道立即朗声道:“近日以来,尚书省不断接到来自两浙转运司以及提刑司的紧急奏报,均言自入秋以来,两浙东西两路频遭暴雨侵袭,同时因为吴淞江淤塞、天目山山洪暴发以及太湖四周的围垦加剧,平江、嘉兴、安吉三地已经尽成泽国了。
宋理宗闻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要知道这临安城中的暴雨,也是昨日午后时分方才停歇,此时城内的积水早已泛滥成灾,甚至连皇家禁苑中的御花园都未能幸免——园内的池塘也已经满溢而出了!
只听得贾似道继续奏道:“绍兴曹娥江、严州富春江决堤,婺州全境大水、台州亦遭遇秋雨和海潮的联合侵袭,由于这次降雨是由北向南蔓延,所以临安以北虽然已经雨过天晴,但是严州、婺州和台州的灾情应该还在延续。”
说到这里,贾似道双眼含泪,颤抖的道:“陛下,臣自幼就生长在台州,深知浙南的秋雨比浙北还要缠绵,再加上台州沿海,飓风频繁,海潮入侵,这次台州的人员伤亡恐怕尤甚!”
宋理宗闻言也是面色沉重,他急切的问道:“那丞相可有应对之法?”
贾似道躬身答道:“臣深知圣上体念天下苍生,因而已经紧急下令灾区官府开放义仓,赈济灾民;同时,臣还下令暂停追缴百姓所欠官府的钱粮,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行为,违令者杖责并没收囤粮。”
宋理宗缓缓的点头道:“贾丞相所做甚合朕意!”贾似道则继续进言道:“陛下圣明!然义仓存粮究竟有限,不过是暂解燃眉之急罢了。臣以为从长远来看,应该立即开启常平仓放粮,并且免除灾害严重地区的秋税及来年夏税,请圣上恩准!”
宋理宗闻言沉默了,他低头思忖了片刻,才又将目光投向了贾似道:“丞相的提议朕没有异议。只不过战事连年,国库早已空虚,而此次受灾地区又都是我大宋的税赋重地,你们枢密院亦曾上书说为了应对北方之事,尚欲扩军备战,这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可这巨额的钱粮又该从哪里筹措呢?”
原来最近山东的李璮频频来信,明确向朝廷表达了归附之意。而枢密院的一众大佬在协商之后,也一致认为趁着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在漠北内战、山东回归之际,是收复东京汴梁的最好时机,因而郑重向宋理宗提出了扩军备战的请求。
临安知府兼户部尚书马光祖闻言立即跨步而出,躬身说道:“陛下圣明,我户部早已经捉襟见肘了,在救济灾民和扩军备战两者之间,只可勉强支持其一,的确再无其他的可能。”
贾似道闻言看向了马光祖,疑惑的问道:“马尚书,我在军队之中不是已经实施‘打算法’了吗,此时也应该追回了不少的钱粮了吧?”
马光祖无奈的拱手解释道:“贾丞相所言不错。不过此次水灾之后,我户部需要准备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且不提修缮城墙、收敛溺尸、预防瘟疫等这些琐碎的杂事,就单单修缮曹娥江、富春江以及太湖等处的堤坝,哪一项不需要巨额的资金投入啊。若不是丞相实行了‘打算法’,恐怕户部就连这些钱也已经凑不出来了呢。”
贾似道叹了一口气,对马光祖耐心的说道:“马尚书,当务之急莫过于安抚灾民不错。但是扩大军队规模,也同样可以吸纳一部分青壮流民,防止他们在民间游荡生事,如此看来,两者也并不矛盾啊。”
宋理宗眼看着两人在朝堂上就要辩论了起来,连忙打断二人谈话:“两位爱卿稍安勿躁。关于赈济灾民之事,就由监司配合户部严格审查发放好了;至于扩军之事吗,亦可以循序渐进的逐步推进,比如说暂时先扩充一军,等以后资金宽裕了,可以慢慢的推进吗。我看两位爱卿还是在朝后详细探讨后,再来向朕禀告吧。”
马光祖见目的达到了,先行躬身退去,贾似道却是站着没动,似是还有话说。不料此时又有一人从朝臣之中走了出来,来到宋理宗的面前,弯腰拱手道:“启禀圣上,臣有本奏!”
众人齐齐的向他看去,却见走出来的是御史言官黄万石,心中无不暗暗在心中打鼓,不知道这次谁又倒霉被他给盯上了。皮龙荣更是紧张的头上冒汗,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贾似道,但见贾似道稳稳的站在宋理宗面前,恍若未闻。
宋理宗正在为两浙地区的洪灾忧心忡忡,此刻见到黄万石突然出列,心中难免有些不快。不过他还是强打精神,缓缓的解释道:“黄御史,今日两浙水患严重,朕也无心它事,若非事情迫在眉睫,爱卿可否改日再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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