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谨腾站在工坊中央，满身都是铁屑和炭灰。他看着那堆报废的齿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没想到的话：“既然模具冲不出来，那我们就不要用模具了。”
他找来司天监的朋友，借了一台测量天象用的精密测距仪。那东西原本是用来观测星宿位置的，精密度极高，可以测出极细微的角度变化。萧谨腾把它改装成了测量齿轮齿距的工具。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他让每一个工匠，手工打造一个齿轮基准件。也就是说，不要模具，不要冲压，完全靠人的手和眼，用锉刀和量具一点一点地锉出一个完美的、可以作为标准的齿轮出来。
“这比登天还难！”老瘸子喊。
“我知道。”萧谨腾说，“所以我们一起做。”
他把二十多个工匠分成三组，每组负责齿轮的不同部分。每个人只做一件事：一组人磨齿形，一组人修齿距，一组人抛光。每完成一个步骤，就在那台改装过的测距仪上测量一遍，误差超过标准的就返工。
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萧谨腾陪着工匠们，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困了就在工坊的角落里和衣而睡。他甚至学会了用锉刀——一开始笨拙得可笑，手指被磨出血泡，锉坏了好几把锉刀。但半个月后，他竟然也能锉出勉强合格的零件了。
工匠们看在眼里，心里的那堵墙慢慢塌了。
一个管模具的老师傅说：“我打铁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监正。”
第二十五天，第一个合格的齿轮基准件完成了。
萧谨腾捧着那个小小的齿轮，在烛光下端详了很久。齿轮上的每一个齿都像是精雕细琢的玉石，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装进机括里，转动曲柄——齿轮与齿轮之间咬合得严丝合缝，发出细密的、均匀的“咔咔”声，像一首精密的小曲。
老瘸子蹲在旁边，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成了。”他的声音沙哑，“真的成了。”
有了基准件，剩下的就是按照这个标准去开模、铸造、打磨。萧谨腾趁热打铁，把所有工匠分成两班，昼夜不停地赶工。他自己更是住在了军械监，吃饭都是宇文琼亲自送来的。
第六十七天，第一台十连射元戎弩组装完成。
萧谨腾下令试射。
靶场设在城郊的一片荒地上。军械监的人手不多，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不少人来看热闹——有看笑话的，有来看他怎么收场的。甚至连萧谨言都派了人来暗中观察。
萧谨腾站在弩机旁，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能不能成功的问题。
如果失败，皇上给他的三个月期限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就算再赶工也来不及了。
他提过头来见皇上倒是其次，关键是北方边境马上就要入冬，蛮骑每年冬天都会南下劫掠，第一批改良军械如果不能在这个月交付边军，来年春天不知又有多少将士会死在箭矢不够用的战场上。
“装填。”他下令。
两个工匠合力将十支箭矢装入箭槽，扳动曲柄，齿轮组开始转动。那声音像一座精密钟表在运转，每一个零件的咬合都恰到好处。
“放！”
扣下悬刀的一瞬间，弓弦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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