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砰”的一声,乌篷船应声翻覆,芦苇荡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江面上的水魅顿时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沉入水底。
江面很快恢复平静,只剩下燃烧的蓝火在水面跳跃,渐渐熄灭。
药仙翁掂了掂空了的红葫芦,咂咂嘴:“老秃驴跑挺快。”
玄机子望着芦苇荡的方向,眉头紧锁:“他不是跑了,是在等我们进入开阔水域。”
他转身对众人道:“加快速度,所有人立刻上船!入夜前必须驶出鹭鸶湾,进入主航道!”
码头上的忙碌瞬间变成急促的奔忙。流民们被有序地接上船,士兵们检查着船锚和帆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多了份对前路的警惕。
当最后一艘船升起风帆,船队终于浩浩荡荡地驶入江心。
十七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鹭鸶湾,江风掀起他的衣袍,带着江水的清冽。
玄机子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过了这片水域,再往南就是靖王的地界。那里虽未必太平,却至少离瑞王和血巫远了些。”
十七望着粼粼波光,忽然笑了:“无论到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怕。”
江面上的风忽然变得温和,吹得帆旗猎猎作响。
船队像一群展翅的水鸟,劈开浪涛,朝着南方驶去。没人知道前方还有多少埋伏。
但此刻,每个人的心里都燃着一点光——那是对生的希望,是对彼此的信任,更是对乱世尽头,太平盛世的期盼。
船板在脚下微微晃动,茅县令拽着长衫下摆,每走一步都觉得靴底发沉。
两名禁卫军在前引路,甲胄碰撞的脆响在甲板上回荡,衬得他愈发局促。
——这还是他第一次登上如此气派的大船,舱门处悬挂的玄色旗幡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金丝云纹,正是皇家独有的标记。
“茅县令稍候。”禁卫军停下脚步,对着舱内通报,“蓝田县令茅大人求见殿下。”
舱内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请他进来。”
茅县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三次衣襟才敢迈过门槛。
舱内陈设简洁,十七正临窗看舆图,玄机子和柳明吉分坐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让他瞬间想起当年殿试时面对先帝的紧张。
“臣……茅九龄,参见殿下!”他撩袍便要下跪,却被十七快步扶住。
“茅大人不必多礼。”十七的目光温和却带着分量,“一路劳顿,筹措舟船,辛苦了。快请坐。”
茅县令这才敢坐下,屁股刚沾到凳边,便急切地开口:“殿下,臣此次前来,是想向您表明心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臣虽不才,却知君臣大义、礼法纲常!瑞王、靖王拥兵自重,实为乱臣贼子,臣……臣绝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柳明吉端茶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玄机子则慢悠悠地捻着胡须,没说话,却在仔细打量茅县令的神色。
——这县令眼底虽有紧张,却无谄媚,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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