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在慢悠悠的转身,慢到叶辰能看清他侧脸的轮廓。
先是下巴,棱角分明,有一道从下颌延伸到耳根的旧疤。
然后是嘴唇,很薄,紧抿着。
鼻梁高直,法。令纹很深。
最后是那一双眼睛。
当看到那一双金色的眼睛的时候,叶辰的呼吸停了。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跟他一模一样的金色。
但比他的更深沉,带着疲惫。
叶辰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没有画像,没有遗物,甚至没有人给他描述过哪怕一个字。
但在这一刻,他体内流淌着的葬天血脉,竟然在疯狂地告诉他,他们两个人的血液是流通着的。
“辰儿。”
只听见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沙哑。
带着倦意,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回去吧。”
叶辰站在原地,只看见他的拳头攥得很紧,金色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脚下漆黑的广场地面上。血滴落在石面上,被符文的灰光映照着。
苏沐雪的手捂住了嘴,她的指尖在发抖。
她没见过叶辰的父亲。但她对叶辰却是极为熟悉,面前这个人的肩宽、身高、站姿,甚至脊背挺直的角度,和叶辰一模一样。
“叶辰……他是……”
苏沐雪的声音发颤。
玄易子没有说话。
老头子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奇怪的事。但此刻他的眉心在跳,那是身体在预警。
他在看那个人脚下的影子。
广场的光源是地面的符文,影子应该很淡。
但那个人的影子很浓,浓的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辰儿。”那个人又叫了一声。
他手里那杆长枪拄在地面上,枪身斜靠在肩头,姿势很松弛。
“里面是死局。”他的眼神看向叶辰身后的青铜巨门,又收回来,落在叶辰脸上,“连我也败了。”
叶辰没动。
他的金瞳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两双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瞳在黑色广场上对视着。
心月趴在苏沐雪怀里,刚经历了分神剥离的她虚弱得几乎失去了意识。但她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气息的变化。
两股同源的葬天之力。
一股来自叶辰。
一股来自面前这个人。
频率几乎相同。只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下一秒,只看见那个人叹了口气。
叹气的动作很自然。胸腔起伏,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然后重新挺起来。
“一千一百年了。”他说。
“我在这里等了一千一百年。我进去过。败了。那里面的东西,准帝都碰不了。”
他走了一步。
就一步,朝叶辰的方向。
长枪在黑色石面上拖出一道白印,声音刺耳。
“你身上有着不同的机遇,我没有,这是你比我强的地方。”
“但这还远远不够,不成大帝,终究能以救出你娘。”
叶辰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人看到了,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想问我是谁。”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带着苦涩。
“你娘没跟你说过?”
他将长枪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伸直了五根手指。
掌心亮了,一道金色的独属于藏天血脉的符文从他的掌心浮现。
那是只有纯粹的葬天之力才能凝聚出来的符文,比叶辰的还要纯。
叶辰的葬天之力带着万古天墓特有的灰黑色死气。那是天墓赋予的底色,融入了血脉之中。
但眼前这人掌心的葬天之力是纯金色的,没有死气,充满了暴烈的气息。
铁奴的声音在叶辰脑海中回荡。
“主上的葬天之力是纯粹的暴烈,你的带着死气,主上身上没有这个东西。”
叶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不信。”那个人收回了手掌,金色的光敛去了,“也对。突然冒出来一个说是你爹的人,换谁都不信。”
他沉默了两息,似乎是在回忆,随后淡淡说道:“你小时候左肩胛骨上有一块拇指大的胎记,像一把倒着的剑。你娘说那是葬天血脉的烙印。”
叶辰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娘怀你的时候,我在北荒打了一场仗。打了三年。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会走路了,见到我就哭。你娘笑话我说,你儿子不认你。”
叶辰的拳头收紧了一寸。
“我给你取名的时候想了七天。辰。天之辰。你娘说太大了,怕压不住。我说..........”
“够了。”
叶辰开口了,虽然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盖过了所有的嗡鸣。
那个人停住了,看着他。
只看见叶辰的表情很奇怪,他的脸上只有一种极致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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