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按下录音键，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摊开放在面前。
“那我们开始。”李铭看向秦浪，“请详细说一下侵权的情况。”
秦浪侧身看向张真，张真立刻会意，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李铭。
上面是一个精心整理的Excel表格，表头列着视频标题、上传作者、上传时间、原创链接、侵权链接、侵权平台、发现时间、存证状态等十几个字段。
“截至目前，”张真清了清嗓子，一副专业的样子，“浪欢短视频平台上一共抓取了我们的原创视频内容一百四十七条，其中完整搬运未经任何改动的有九十三条，进行了二次剪辑但核心内容相同的五十四条。涉及我们平台的创作者四十一人，其中包括我们签约的独家作者十二人。”
李铭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他没有打断张真，只是在关键的数字
张真继续说道：“除了视频内容本身，他们还抄袭了我们的UI设计、交互逻辑和部分前端代码。我做了代码比对，相似度在百分之七十八以上。他们的App图标也和我们的高度相似，同样的渐变色方案，同样的图形设计思路，只是把中间的星星换成了一个类似胶片的图案。”
“代码比对的结果有保存吗？”李铭问道。
“有。”马彦鸣点头，然后从文件夹里调出一个文档，“我做了一个详细的比对报告，每一处相似的代码段都标注了行号和具体内容，同时附上了我们的原始代码和他们的代码截图。这个报告可以作为技术鉴定意见的证据材料。”
李铭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向秦浪：“秦总，我直接说我的判断。”
“请讲。”
“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上没有太大的争议空间。”李铭的语气很笃定，“视频内容的侵权属于典型的著作权侵权，他们未经许可复制、传播你们的原创作品，这个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地方。UI界面的抄袭涉及到反不正当竞争法，如果能证明他们的UI与你们的构成实质性相似，并且足以导致用户混淆，胜诉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知识产权维权有一个最大的难点，不是法律问题，是成本问题。”
秦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诉讼周期长，一审二审加起来一年到一年半是常态。诉讼成本高，律师费、公证费、鉴定费，再加上你们团队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即使最后胜诉了，赔偿金额可能和你的投入不成正比。”李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不是劝你放弃，我是需要你有一个清晰的心理预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律，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秦浪的声音出奇的淡定，“我不指望靠这个官司赚钱。我打这个官司的目的是让所有人知道，抄袭我们，是要付出代价的，经济上的代价是次要的，主要是行业声誉上的代价。”
李铭看了秦浪两秒钟，然后笑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欣赏：“秦总，你这话说得对。很多互联网创业者遇到侵权，第一反应是发个声明、骂两句、然后不了了之。真正愿意走法律程序的很少，能走到底的更少。但你这条路走对了，知识产权不怕被侵权，怕的是权利人自己不作为。”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进入了工作状态：“那我们按步骤来。第一步，证据固定。所有的侵权内容都需要做电子数据存证，这个我有合作的公证处，可以远程做网页取证和录屏取证，出具公证书。费用方面，一个页面的公证费大概在八百到一千二之间，按你们现在发现的侵权内容数量，公证费初步估计在八万到十万之间。”
“钱不是问题。”秦浪毫不犹豫地说道。
李铭点了点头：“第二步，发律师函。这个步骤的法律意义不大，但策略意义很大。律师函发出去之后，如果他们在收到后仍然不下架侵权内容，就构成了恶意侵权，未来法院在判赔的时候会考虑这个情节。”
“第三步，”李铭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对方不配合，或者敷衍了事，我们就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管辖法院可以选择我们所在地的法院，这会对我们有利。”
秦浪想了想，问道：“从发函到起诉，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看对方的反应速度。”李铭语气中带着一股子自信，“快的话两周，慢的话一个月。如果他们故意拖延，我们可以不等，直接起诉，让法院强制他们下架。”
“那接下来三天的工作重点，”秦浪站起身来，面对在场所有人，“张真负责把所有侵权内容的链接和截图整理完毕，每一条都要有完整的URL和时间戳。鸣姐负责联系公证处，预约网页取证的时间，越快越好。杨帆去对接一下我们签约的那十二个独家作者，让他们签署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我们全权代理他们的维权事宜。”
“我呢？”李铭笑着问道。
秦浪看向他，也笑了：“李律，麻烦您起草律师函，同时准备起诉所需的全部法律文书。我们要双线并行，不要等公证做完了再起草，时间不等人。”
李铭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没问题，明天中午之前，律师函的初稿发你邮箱。”
会议在四十分钟后结束。李铭拎着公文包离开，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马彦鸣开始打电话联系公证处，张真回到机房继续整理证据，杨帆骑上电动车去找那些签约作者签字。
秦浪一个人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绵绵密密的细雨丝，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街景。
他想起前世的一个案子。那是一家做短视频剪辑工具的公司，产品做得很不错，用户量几千万，但被另一家大公司抄袭了核心功能。他们发了声明，谴责了抄袭者，粉丝们在评论区里骂了几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抄袭者的产品照样上线，照样拿融资，最后反而把那家原创公司挤出了市场。
为什么？因为原创公司觉得维权太难，觉得打官司太慢，觉得不如把精力用在创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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