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性不错。“
他把折扇在桌沿上轻轻一磕。
“那今天就接着昨天的往下说。“
堂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就绷了起来。
苏尘的声音慢了下来。
“各位，先闭上眼睛。“
前排几个老听客愣了一下，但很快率先闭上了眼。后面的人跟着闭上了。整个堂子里安静了，像是谁把声音全收走了。
“想象一下。“苏尘的声音从安静里飘出来。
“你面前什么都没有。没有地面，没有天空，连风都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堂子里的呼吸声一下子就轻了。
“你就飘在这片黑里头。上下左右全是一样的颜色。你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朝哪个方向走。四面八方都是虚空。安静得让人心慌。“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你快要以为这片黑暗没有尽头的时候——“
苏尘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
就这么一停，堂子里好几个人的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远处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比针尖还小。但它在动。“
“朝着你的方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了过来。“
苏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讲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看见过的秘密。
“等它离你近了一些，你才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他停了停。
堂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九条龙。“
“每一条都有万丈之长。鳞甲漆黑，眼窝空洞，龙角断裂。它们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龙身上覆满了岁月留下的锈痕和斑驳的印记。但即便是这样的尸体，也散发着一股让人腿软的威压。“
底下有人咽了口口水。
“它们排成一列，脖子上各套着一根粗大的铁索。铁索一环扣一环，锈得厉害，上面沾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铁锈……还是血。“
苏尘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九条龙尸拖着铁索，在虚空中缓缓移动。慢得像是什么都不着急。它们身后拽着的——是一口棺材。“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
“那棺材有多大呢？各位见过天斗城的城墙吧。那口铜棺比城墙还要高出一截。青铜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有的像是云，有的像是兽，有的像是什么人都看不懂的古字。“
“棺材的盖子合得严丝合缝，看不到一丝缝隙。“
“但是——“
苏尘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
“从棺材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声响。“
堂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像是心跳。“
“咚……“
苏尘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
“咚……“
又一下。
“咚……“
节奏很慢，很沉。像是什么庞大的东西，在铜壁的后面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整个堂子里没有一个人动弹。那个犟老头嘴巴张着，手里的茶碗歪了，茶水洒在了裤腿上，他浑然不知。
“有人会问——这口棺材从哪儿来的？要往哪儿去？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苏尘停下了敲桌面的手指。
他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底下的人要疯了。
“掌柜的！“犟老头坐不住了，嗓子冒了烟。“您别喝了！倒是说啊！“
苏尘放下茶碗，瞧了他一眼。
“我要是现在就告诉你，这故事还有什么嚼头？“
犟老头被噎了一下，憋得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尘把茶碗推到桌角。
“不急。先说说这口铜棺最后去了哪儿。“
他往椅背上一靠。
“这九条龙尸拖着铜棺，在虚空里不知道飘了多少万年。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飘着。直到有一天——它停了。“
“停在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有人急切地问。
苏尘看了看堂子里那一张张绷紧了的脸。
“一个很普通的地方。“
他的语气很随意。
“普通到什么程度呢——那个地方的人，不会修行。“
底下一阵骚动。
“不会修行？“
“一点魂力都没有？“
“那铜棺落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苏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了摆。
“这世上最大的秘密，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多转了两圈。
“那个不会修行的地方，有一群年轻人。他们很普通，跟各位家里十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大。没有武魂，没有魂技，连最基本的魂力都没有。“
他的声音放缓了。
“但就是这样一群最最普通的年轻人……在一座古老的山上，亲眼看见了那口从天而降的铜棺。“
堂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苏尘站起身来。
“这群年轻人里面，有一个姓叶的小子。“
他把折扇拿起来，慢慢插到腰间。
“他叫叶凡。“
底下有人张嘴要追问。苏尘已经转过了身，朝着门帘走了过去。
他的背影快要被门帘遮住的时候，声音飘了出来。
“叶凡这个名字，各位先记住。“
“因为从今天起，这个故事里所有你们想不到的事情——“
门帘落了下来。
最后半句话从帘子后面透了出来，声音有些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都跟这个小子有关。“
堂子里又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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