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得很慢。
大堂里的凳子早就空了，但门口还堵着一群人，三五成堆地站在街边上，嘴巴就没停过。
“万丈长的龙尸，那是多大？咱天斗城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几里地吧……“
“那铜棺得多大才装得住？万丈的龙拉的棺材，我连想都想不出来那个样子。“
“你说那棺材里面装的是人还是东西？“
“不知道。明天来就知道了。“
“明天太远了。我今晚搬个铺盖来门口睡，谁来了都别想排我前面。“
千道流站在门口赶了三遍客，才把最后几个赖着不走的给劝走了。有个犟老头被劝走的时候还回头朝着听雨轩的招牌喊了一嗓子：“掌柜的，你可别放我鸽子！明天我第一个到！“
千道流关上了大门。
门板合拢的时候，街面上那些嘈杂的说话声被隔在了外头。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虫子在墙根底下叫。
后院里。
古月娜已经把堂子里的茶碗全收拾完了。粗瓷碗摞在一个木盆里头，她蹲在井台边上，一个一个地刷着。井水凉，水珠溅在她的手腕上，映着月光，亮晶晶的一层。
金发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的角落里。她怀里抱着小天角蚁，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肚皮。小蚂蚁翻着白肚皮，六条小短腿缩着，偶尔蹬一下，舒服得连触角都耷拉下来了。
小鲲鹏蹲在老树的粗枝杈上，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呼吸平稳，早就睡着了。
苏尘走回后院，在石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夜风从半开的木窗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歪了歪。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叮——】
【本次说书结算完毕。】
【获得人气值：15600点。】
【当前累计人气值：89400点。】
【已触发抽奖条件。奖池切换中……】
【当前奖池：遮天世界。】
【抽奖开始——】
苏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的光圈。光圈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模糊的图案，有的像是典籍的轮廓，有的像是丹药的形状，有的微微发亮，有的暗淡无色。
光圈转了几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图案上。
【恭喜宿主，抽中——源术·基础篇。】
【物品说明：遮天世界的独门秘术。修炼此术者可窥探天地造化之秘，感知石料内部所蕴含的天材地宝。初阶可辨石中杂质与纹路走向，高阶可推演万物本源。】
【已存入储物空间。】
苏尘睁开眼。
源术。
他嘴角弯了一下。这东西来得倒是时候。
他没有急着去琢磨这门术法。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半边脸，清辉洒了一地，把院子里的树影拉得歪歪斜斜的。
“师傅，茶。“
千道流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弯着腰递到苏尘手边。
苏尘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大叶子的粗茶，有一股子微苦的涩味。但他也不讲究这些。
千道流把笤帚靠在墙上，站在一旁。他犹豫了一阵，还是没忍住。
“师傅……那九条龙尸拉着的铜棺，里面到底是什么？“
苏尘瞥了他一眼。
“你也想知道？“
千道流挠了挠后脑勺。他那一头新长出来的黑发又硬又密，扎得手指头有点疼。
“徒儿……确实好奇得紧。“
苏尘把茶碗搁在石桌上。碗底和石头碰了一下，响了一声。
“明天跟大伙儿一起听。“
千道流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追问。他弯腰捡起笤帚，去扫院子里的落叶了。一边扫一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九条龙尸拉着铜棺在宇宙里漂，那棺材里装的，怎么也得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吧？是哪个大帝？还是什么更厉害的角色？
他越想越睡不着。
后来硬逼着自己躺在柴房的木板床上，翻了大半个时辰的烧饼，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天际刚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光，几只早起的麻雀蹲在屋脊上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听雨轩门口已经排上队了。
最前面的果然是昨天那个犟老头。他真扛了一床旧被子来，在门口蹲了一整夜。此刻裹着被子靠在门板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困得不行，但说什么也不肯让出位子。
他身后跟着的人也不少。有的带了小板凳，有的席地坐在青石板上搓着手取暖，有的干脆就站着，怀里揣着两个热烧饼当早饭。天边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时候，队伍已经甩出去老远了。
比昨天还长。
千道流天没亮就起了。他在井台边上洗了一把脸，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今天早市开得早的摊子不多。卖豆腐的老赵刚支上案板，一锅豆浆还在灶上翻着花。千道流买了两块嫩豆腐，又要了几根刚出锅的油条，拎着回来了。
金发少女照旧是被早饭的香味叫醒的。她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桌上的豆腐和油条，二话不说端碗就吃。
苏尘吃完早饭，坐在大堂里翻那本破旧的账本。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某一行的时候会停一下，拿指头在上面点一点，嘴里嘟囔着什么。
千道流探头瞅了一眼。
账本上记的是听雨轩的日常开销。柴米油盐，茶叶碗碟，桌椅修补。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潦草劲儿——一看就是金发丫头记的。
苏尘看完了最后一页，把账本合上。
“差不多了，开门吧。“
千道流走过去，从里面把门闩抽了出来，两扇木门朝两边拉开。
门一开，外头的阳光和嘈杂声一股脑涌了进来。
那个蹲了一宿的犟老头看到门开了，像被蝎子蛰了屁股一样蹦了起来。旧被子往胳膊底下一夹，两步就蹿了进去。
“老子可算等到了！前排正中间那个凳子是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后面的人蜂拥而入。千道流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门比昨天又亮了几分。一声“排好了“喊出去，震得门框上的灰都簌簌掉了两片。
堂子里的座位眨眼就坐满了。过道也满了。窗户外面又挤上了一圈脑袋，黑压压的。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多了快一倍。最后面还有不少人挤不进来，就站在街对面的屋檐底下，支着耳朵听。
古月娜在柜台后面忙着倒茶。她今天多烧了两壶水，备了三十多个茶碗。等最后一碗茶倒完，水刚好用干净。她做事的分寸拿捏得不差分毫。
堂子里又开始闹哄哄的了。说话声、咳嗽声、凳子腿在地砖上刮蹭的声音搅成一片。
但当后堂的门帘被掀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齐齐断了。
比昨天更快。
苏尘走了出来。
还是那件洗旧了的蓝布长衫，还是那根木簪束发，还是那把扇面发旧的折扇。他慢慢走到太师椅前面，坐了下去。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放下。
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堂子。
“昨天说到哪了？“
他明知故问。
底下好几个声音同时蹦了出来。
“九条龙尸！“
“铜棺！“
“那棺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苏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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