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余人早就按捺不住,更有人早早来言:“薛大架子那些人还没来,要我去喊吗?”
“不急。”刘乘连忙在案后摆手,却又看中军的那位屯将。“既是一起吃酒,不如问问冠军将军来不来?不然明日见了本地官吏直接走了,也没时间与王将军同饮的。”
那屯将茫然片刻,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便有陕洛口音不耐烦起来:“刘令史,我们晓得你的意思,可你太小心了……”
“就是,人家整日窝在城里快活,咱们兄弟喝一场人家未必看得上!”复又有河北口音冷笑。作为王洽理论上心腹的中军屯将反应过来,不由有些尴尬,便束手在那里。
“无妨的。”刘乘笑道。“王将军来,难道不是一起喝酒?还能吃了你们不成?是给我饯行,今日都给我面子才对。”
说着,又看向那中军屯将:“老韩,你去嘛,你不去谁去?且到了城里,除了请王将军,还要你替我问问,我那族兄弟能不能来喝酒?明日恐怕真来不及,而其余两位就算了。”
那屯将推辞不得,只能装作没听到旁边同僚的嘲讽,便要入城。
“那谁。”刘乘此时复又回头吩咐一名黑衣宿卫。“阿姜你也去,入城里让里面的店家送些酒出来,人多,怕酒水不够,务必掏钱,不许耍横。”
说着,还从怀里取了一包铜钱递给身后人。
黑衣宿卫应声,便跟着那王治的心腹屯将一起往城里去了。
这个时候,刘乘复又招呼那些军官:“不急不急,这才什么时候……人家店家还要做菜呢!”周围轰然。
事实证明,王洽还是给面子的,晓得刘乘居然要走后,其人到底还是松懈了几分,然后决定出城前来赴宴,而且还按照要求将刘乘理论上的那位族兄弟带了出来。
最后便是加上两名黑衣宿卫的什长,赫然凑了十八九人,绝大部分人,包括城里出来的那个彭城刘氏宗亲队将,全都弃了武器,都只穿便衣。
便是王洽也没道理着甲,只穿了桓温赐下的锦衣,却配了剑,而他身份在这里,也无人计较。众人就在清水畔例行开宴,先喝一轮酒,然后上大鲤鱼,只当众分割,而在刘乘的建议下还将鱼嘴对准正上方的王洽,希望这位冠军将军早日升官。
王治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却推辞不得,只好勉力受了。
随即,便吃鱼喝酒。
同时,已经八分熟的羊被擡上来,就在大鱼旁边,插着一杆大铁叉,便准备当面做最后的烧烤与分割分餐。
众人此时已经喝了两三轮,全都微醺,个个都夸刘令史没架子,说王将军给面子……气氛好极了。而就在一切顺利的时候,对面一人忽然莫名摔了酒杯,起身愤愤来看刘乘:“刘令史,我问你,你来了七八日,这般用心记了这么多东西,我全都看在眼里,可你若要走,也该给我们个实话,这些东西报给桓大将军,果真能给我们做一两个改进吗?总不能明日走了,就当没来过吧?”
刘乘懵在那里,忍不住与上首主位的王洽对视,然后又去看自己身侧同样发懵的薛珍等人,欲言又止。倒是王治尴尬不已,主动起身来做嗬斥:“老韩!这才喝了几杯,如何这般失态?”
那人,也就是王洽心腹,负责在城外掌管中军之人,也是刘乘这些天寄宿之所在的韩屯将,闻言眼圈一红,反过来对刘乘拱手道歉:“刘令史,是我喝多了,反倒冲你发了脾气……只是这些天,你整日都在我营中,别人或许只觉得你是来敷衍,我如何不知道你是真用心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所以起了些多余的念头,真把你做了指望!然后今日晓得你要走了,所以才急了。其实我哪里不知道,我们这种飘零之人,有个落脚地方活着就不错了,如何真该有指望?”
此言一出,桌上十八九个人,倒有十来个人一起黯然,刘乘反复去看王洽,王洽只是尴尬不已,连连赔罪。
这不像装的。
于是刘乘终于没忍住再去看薛珍,薛珍也满脸茫然。
他们怎么会想到,自己不急,这些人反而急了呢?真没找这个人啊,也不敢找啊!
“阿力,你去看着羊,别烤焦了。”无奈之下,刘乘只好提前发动,却是先扭头吩咐末尾的一名黑衣宿卫什长,然后人一起身去接烤叉,便转回桌上来言语:“其实不瞒诸位兄弟,我还真替你们解决了一个事情,此番着急回去,就是要亲自落实此事……我想替你们这些北来但失了家眷的人,在本地找个婚姻,好让你们安稳为桓公效力。”
说着,其人擡头看对面的韩屯将:“老韩,你年纪大了一些,真不好找,建威将军那里给你指了一家募妇,自带着一儿一女,她死了的丈夫是之前做县吏的,寒门小家……”
“可以啊!”原本眼睛都直了的韩屯将迫不及待打断。
“你看,又急。”刘乘无奈道。“这个事情很仓促,估计是建威将军临时让人按照你的情形让如何你说可以就可以?再说了,建威将军的意思是,人家寡妇常住在新野,须你去新野那边落脚,才能成婚……所以,我才想着回去给你们做个整饬,尽量周全一些,再来与你们分说。”
“可以啊!”韩屯将耐着性子等对方说完,便迫不及待来言。“不就是去新野吗?不就是要听建威将军的吗?可以啊!王将军,王洽!咱们七八年生死交情,你说句话!”
王洽愣了半晌,左右去看,忍不住将手扶到了剑上,却又看到那黑衣宿卫抽出大铁叉子后明智的松开,然后侧身盯住了自己这位心腹屯将。
结果就在此时,薛珍趁着对方视野转向,早已经起身垫脚来到对方身后,猛地一拽,将那佩剑拽下,然后居高临下冷笑来问这位冠军将军:“王将军,你莫不是以为老韩是跟刘令史做了勾结,今日来做鸿门宴赚你?”
王治回头去看薛珍,竟然不惧,只是同样冷笑起来:“难道不是吗?”
“真不是。”薛珍肃然以对。“我明白告诉你,我们都只是晓得,刘令史是个真心为我们好的人,所以才不舍得他走,而晓得他愿意给我们讨新妇后,就更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毕竞不像某些人,只顾着护住自己妻儿在城里安稳享乐,而不管我们这些人的计较和将来在哪里!王治,你也是带着乡里从幢主做起来的,我问你,如今局势,你要如何?!”
王治尚未开口,韩屯将已经起身:“薛大架子,你不要动粗,王洽与我七八年的生死交情……不至于。刘乘晓得事情仓促,但已经到了时候,则干脆在座中起身举杯:“诸位,诸位,那我直接一些好了,全军移镇新野,建威将军尽量与你们许诺婚姻,如何?谁赞同,谁反对?赞同的起来与我喝一杯!”话音未落,对面坐在王治与韩屯将中间的都尉李闳忽然起身:“刘令史,建威将军我们当然信得过,但这件事我们更信你,婚姻的事情,你能与我们做到底吗?只要你一句话就行。”
“当然。”刘乘立即做答。“此事首尾我来处置。”
“那我们跟你去新野,我们都去。”李闳昂然来答,复又来看王洽。“王将军,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固然怕被吞并,但更怕被剿杀……若是事情没说开,我也愿意陪你装糊涂,可现在老韩跟薛大逼着刘令史将言语扯开,要么大家好说好婚姻,一起落在荆州,要么就是放在这里火并,然后惹来大军围剿,到时候别说去处,三千人能逃出去多少都不晓得,你竟然还在这里计较什么老韩是不是早与刘令史做勾结,是不是真的在博望城里享福,脑子坏掉了?!”
说完此话,其人举杯一饮,而在这个理论上全军二号人物的带头下,众人纷纷起身,至少十三四人都立即饮了酒,只有韩屯将在内的两个心腹依旧端着酒杯盯着王治,等待答复。
早已经懵了许久的王洽看到这一幕,终于回复清明,然后猛地一惊,擡头去看刘乘:“都令史,桓公原本给我的条件还作数吗?”
“你若坦荡开城,当然作数。”已经放下心来的刘阿乘从容道,他倒是真不想把对方逼到绝路。“但我提醒你,我的人已经去城内尝试控制城门了……便是不用你帮忙,如今这个局面,待会我们也有数不清的法子从容入城,你要坦荡,就须从速。”
王治点点头,复又来问:“襄城太守,对不对?”
“对。”刘乘点头。“去冠军将军,转襄城太守。”
“便是你此时愿意许我,可今日之情形传到桓公耳朵里,我那个襄城太守也不能长久,是不是?”王治继续来问。
“应该是。”刘乘点头承认。“我也没想到,城外军中因为家眷的事情厌恶你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哪里是厌恶我?只是我小瞧了都令史。”王治有些无力,却又不再计较,反而语出惊人。“那要是我能立下功勋呢?”
“此言何意?”轮到刘乘今日再度不解了。
“我要是能将张遇麾下两千部众哄过来,一起带到新野去,如何?”王治说着,扭头去看周边下属。“你们失了家眷,我不能体恤,是我的过错,小看了都令史的才能,七八日就得了你们的信任,也是我的过错……但是诸位兄弟,便是要彻底降了桓公,咱们自身去降和裹了两千甲士去降,那是一回事吗?有了这个功勋,难道还要担心婚姻不能落实,还要都令史为你们操心这些事情吗?”
连持剑立在一侧的薛珍都迟疑起来,只去看刘乘。
王洽也赶紧指着座中一人来看刘乘:“刘令史,我不是拖延时间,而是真能赚来两千兵,不信你问他,张遇一直在招揽我,说若我愿意去,自会有两千兵到叶县做接应!”
刘乘面色不改:“此事不急,且起身饮酒,然后移交博望城防与关中兵、河北兵,今夜冠军将军邓遐与建威将军长子桓虔便至,咱们可以明日联名上书建威将军,请他决断。”
王治闻得这话,晓得对方滴水不漏,不如等邓遐和桓虔到了再做计较,便猛地起身,举杯饮酒,并提空杯展示左右。
见此形状,韩屯将等最后两人也都饮酒。
一我是开始急了的分割线
逢北方大乱,有石赵降军三千,内情不稳,众皆以为当速发兵,太祖时为都令史,自请单骑入其中,旬日而率众卷甲南归,上下皆惊。
一《旧齐书》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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