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的烟尘还没有散尽,萧淮舟已经把围场的局面大致拆解清楚了。
东北角的爆响是第一声,规模可控,位置精准,但损伤有限。他把谢云澜送来的地图和凌无雪之前透露的信息在心里叠了一遍,火硝的主埋藏点从来不在东北角——那里是诱饵,是用来把人的目光和兵力往一处引的缺口。真正的危险压在地底,在御驾停驻的高台正下方,以及高台通往后方行宫的甬道两侧。这两处位置,是今日仪程里皇帝停留时间最长、护卫最密、也最难临时撤离的地方。
他把木杖换到左手,把袖口里压着的先帝信物捏了一下,那是一块玉制令牌,背面刻着当年宸妃宫中的纹样,御前老人认得出来。他现在需要用这块令牌做一件事,就是在混乱还没有彻底失控之前,走到御前,让皇帝身边的人冷静下来,把指挥权从混乱里拎出来。
他转过身,把曲意绵拉到侧后方,压低声音,把事情交代清楚:东北角是佯攻,主点在高台正下和甬道两侧,地图上的位置有标注,凌无雪的信息能和地图对上三处,需要有人带人手过去排查,时间不多。他没有让她选,只是把地图递过去,顺手在图上那两处位置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迹,然后补了一句,裴砚之跟着,苏月明那边让荣棠去通话,他留了一个字条在裴砚之靴底,让苏月明启动机关预案。
曲意绵把地图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甬道侧的标注上停了片刻,随即把地图塞进袖口,没有多问。
凌无雪在混乱里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裴砚之就在人群边缘,他今日的位置选得很有意思,既不在宗室队列里,也不在侍卫防线附近,像是特意给自己留了一条随时能抽身的退路。曲意绵在烟尘里把他找到,两人没有费多少口舌,裴砚之把手里一直把玩着的折扇合上,往袖口一收,示意她走。
从宗室台下绕往甬道侧需要穿过一段开阔地,这段路今日本该有侍卫守着,但混乱之后,守在这里的两个人已经被抽调去东北角方向了。曲意绵沿着台基边沿走,脚底踩的是青砖,她注意到甬道入口左侧第三块砖的接缝比其他地方宽了将近两指,砖面的颜色也比周围浅,像是近期翻动过的痕迹,不是岁月留下的自然磨损。
她没有立刻停下,只是用脚尖轻轻踩了一下那块砖的边缘,砖体轻微下沉了半分,随即弹回来,底下是空的。
裴砚之从她背后绕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砖,把折扇抽出来,侧过扇骨在砖缝里撬了一下,砖体整体松动,底部露出一道缝隙,隐约能闻到一股沉旧的硫磺气息,和东北角涌出的烟气是同一种味道,但更浓,更底层。
这是一个藏入口,不是唯一一个。
曲意绵把地图展开,把谢云澜标注的位置和眼前的砖缝对上,这个位置图上没有圈,但从甬道的走向和高台的结构反推,这里往前还有两处,三个点连成一线,正好压在御驾停驻区域的地基边缘。她把地图重新折好,往裴砚之方向看了一眼,裴砚之把折扇插回袖口,轻声道了一个字数量,三处不够,他在东边还见过一处砖缝异样的位置,是他进场时顺路走过记下来的。
四处。
曲意绵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压了一下,手边只有她和裴砚之两个人,荣棠去找苏月明还没有回来,凌无雪的位置依然不明,而混乱随时可能二次爆发,压在地底的火硝不知道由谁引线、由什么方式引爆,时间窗口极窄。
她把手边能用的东西快速清点了一遍,把裴砚之留在这一处,自己往下一处的方向走,同时让裴砚之想办法把这里的砖体位移阻断,延迟引线的传导。裴砚之没有异议,弯腰把台基边沿的一根固定礼台帷布的铁桩松了,横插进砖缝,算是临时卡住了那块砖的活动余量。
就在曲意绵转身往下一处走的时候,甬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步伐整齐,不像是仓皇逃散的宗室,更像是在执行某个既定路线。她贴着台基侧面退了半步,把身形压进台柱的阴影里,等那几个人走过。
走过的人穿着礼官服色,但腰侧配的不是礼官的铜牌,是今日那三个补进来的侍卫一样的腰牌样式。她没有动,把那几个人的走向记下来,他们没有往东北角去,也没有往御驾方向走,而是直接往甬道深处走,走的正是高台通往后方行宫的那条路。
皇帝此刻正在往行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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