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璃坐在廊下，正认真看着阵图，听到推门声后，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
“西河郡的档案，考功司今天下午已经全部封存了。”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六部之中，最后一个盲区也补上了。夫君要喝什么茶。”
叶云洲在她旁边坐下：“普洱。”
柳梦璃放下朱笔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顿了顿，补了一句：
“今夜秋风凉，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唐都护府的观察使要正式递呈观摩报告，安西都护府那边大概会有新的动向。”
苏文渊的死讯传到都城那天，庆国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霜。
叶鼎在早朝上只说了两个字：“结案。”
满朝文武无人出言。
从郑文渊到王烁，从陆远山到苏文渊，这条线查了整整一年，现在最后一个活口也沉在了孔雀河底。
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苏文渊说话，但也没有人敢松一口气。
谁都清楚，苏文渊只是巴尔克旧党中的一环，不是最后一环。
散朝后，叶鼎把叶云洲单独叫进了御书房。
“唐都护府的观察使，今日一早递了正式呈文。”叶鼎将一份黄绫封面的文书推到他面前。
“安西都护府对万族盟约的联合操演评价极高，说‘各族阵石协同之精妙，西域未见其匹’。”
“你猜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叶云洲翻开呈文扫了几行，抬头道：“要配方。”
“对。”叶鼎靠在龙椅上。
“他们要阵石的联合操演规程，声波阵石的校准参数，云隐族山地斥候的训练大纲。说是‘观摩学习’，但你知道他们要这些东西的真正目的。”
叶云洲当然知道。
唐帝国在西域经营多年，安西都护府管辖的羁縻州府不下数十个。
但各族之间互不统属，各自为战，从没有形成过庆国这样的联合阵石防御体系。
万族盟约的操演让唐使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把不同部族的特长叠加在一起，产生的效果远大于各自为战。
唐帝国想要这套规程，不是为了帮庆国推广，而是想拿回去研究，看能不能在自己的羁縻州府里复制。
“儿臣的意见是给。但不是白给。”叶云洲合上呈文。
“联合操演规程可以公开，声波阵石的基础校准参数也可以分享。”
“但核心刻印技术和柳梦璃的物阵合一之法不能交。”
“另外，如果安西都护府想派阵师来庆国学习，必须按云隐族的规矩。”
“拜师，递帖，交学费。学费不贵，但得交。”
叶鼎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这套规矩，是从云蘅那儿学来的？”
“是。”叶云洲坦然承认，“云蘅教斥候凝雾术，不收学费，但拜师的人要先喊一声师父。”
“唐帝国想学庆国的阵法，规矩也一样，先承认这阵法是庆国的，再谈下一步。”
叶鼎点了点头，提起朱笔在呈文上批了一行字：
“准。具体细则由安西将军与丞相处议定。”
叶云洲正要告退，叶鼎忽然叫住了他。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青石地砖上，将叶鼎的半张脸映得明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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