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岭的地下大营,彻底空了。
六十万大军拔营,他们离开了温暖的地窝子,重新站到了冰原的地面上。
向北。
直逼哈卡国第一雄关,落雪隘。
这里,才算真正踏入哈卡国的冰原腹地,前几天的落雁原,不过是冰原的边缘。
气温,降到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死地。
天上没有雪,也没有云,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没有风。
但这种没有风的干冷,比白毛风更可怕。
冷气像是实质的针,悬在空气里,人往前走,撞在冷气上,针就往骨头里扎。
大军行进,靴子踩在万年玄冰上,发出干涩的“嘎吱”声,这是六十万人唯一的声音。
没人说话,不敢开口。
一张嘴,冷空气灌进肺里,肺泡会瞬间收缩,引发剧烈的咳血。
图瓦新兵小阿七走在队伍中间,他裹着两层羊皮袄,头上戴着厚皮帽,口鼻蒙着破布。
他每呼出一口气,白雾喷在破布上,瞬间结成冰壳,不到半个时辰,他嘴前的破布就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冰板,堵住了呼吸。
他只能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把冰板捏碎,碎冰碴子掉进脖颈,透骨的凉。
中军。
太华老兵赵小利腰间挂着横刀,他觉得刀柄撞在胯骨上,有些碍事。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拨弄刀柄。
他的右手,没戴手套,手套在昨天晚上烤火时,不小心烧破了一个洞。
手掌贴在精钢刀柄上的瞬间。
“嘶。”
赵小利没觉得疼,只觉得手心一麻。
他想把手拿开。
拿不动。
手掌的皮肤,和极寒状态下的精钢刀柄,死死地粘在了一起,就像被焊住了一样。
赵小利慌了,他用力一扯。
“哧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赵小利的手拿开了,但他手心的一整块皮,连带着一层薄薄的血肉,留在了刀柄上。
鲜血瞬间涌出。
但还没等血滴落到冰面上,就在半空中凝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珠,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啊——!”
迟来的剧痛瞬间淹没了赵小利的神经,他捂着血肉模糊的右手,跪倒在冰面上。
旁边的一个什长立刻冲过来,一把捂住赵武的嘴。
“别喊!想把冷气吸进心脉里吗!”
什长从怀里掏出一把防冻的药灰,胡乱洒在赵小利的手上,用布条死死扎紧。
“记住!任何人,不准光手碰铁器!刀柄必须缠布!铁甲外面必须罩皮子!”
什长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周围的人。
这就是哈卡冰原腹地。
在这里,太华军手里最锋利的武器,成了会反噬的毒蛇。
铁甲吸冷,那些穿着玄铁重甲的长狄步兵和太华边军,此刻就像是穿着一个个冰棺材。
体温被铁甲疯狂地吸走。
如果不是里面垫了厚厚的棉衣,他们早就被活活冻死了。
雷重光骑在踏雪灵驹上。
他身上的黄金吞兽铠外面,罩着一件宽大的黑熊皮大氅。
踏雪灵驹的鼻孔里喷着粗气,马腿上绑着厚厚的毡布,但走起路来依然有些打晃。
“大帅。”
石镇山策马靠近,他的眉毛和胡子上挂满了冰凌,像个白胡子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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