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
拉比城外的旷野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寒风贴着地皮刮过,像是一把把没开刃的钝刀子,在人的骨头缝里来回地拉扯。
城南那片原本用来屯兵的巨大校场上,此刻密密麻麻地挤着十万只“鹌鹑”。
这是巴干国残存的十万降卒。
他们身上的皮甲早就被扒了个干净,兵器更是连块铁片都没留下。
有人只穿着单薄的粗布里衣,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十万人挤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恐惧,像是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破布,死死捂在每一个巴干降卒的脸上。
就在校场四周,三万雍凉重甲骑兵人立马嘶。
黑压压的钢铁防线将这十万人围得水泄不通。
阳光照在那些重骑兵的塔盾和长枪上,折射出让人心惊肉跳的森冷寒芒。
“百夫长……太华国的人,是不是要把咱们活埋了?”
人群边缘,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年轻巴干士兵,死死拽着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前朝史书上写过,中原打仗,最怕降卒浪费粮食,都是挖个万人坑,直接全给埋了……”
中年汉子叫巴依尔,原先是守卫南门的一个百夫长。
他咽了一口干得发疼的唾沫,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像铁桶一样森严的太华骑兵,心里也是一阵绝望。
“闭嘴!留着点力气!”巴依尔压低嗓音呵斥了一句,“要杀早杀了,用得着把咱们圈在这儿冻半宿?”
话虽这么说,但巴依尔自己心里也没底。
拉比城破的时候,他们是眼睁睁看着那青衫杀神一巴掌拍碎了城门。
那种非人的力量,根本不是凡间军队能抗衡的。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全在人家一念之间。
就在十万降卒的恐慌情绪快要到达临界点,甚至有人因为极度恐惧准备跳起来逃跑的时候。
“呜——!”
一声低沉肃杀的苍凉号角,在太华军的中军方向吹响。
围在校场正前方的一排重装步兵,如同被一柄利斧劈开的潮水,整齐划一地向两侧轰然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急不缓,却每一下都像踩在十万降卒的心尖上。
雷重光骑着踏雪灵驹,缓缓踱入校场。
他没有穿那套金光璀璨的吞兽重甲,而是换回了一身半旧的青衫,外面随手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
腰悬长剑,面容清冷。
在他身后,石镇山、木图、九黎等一干悍将,犹如众星捧月般紧紧跟随。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刚刚屠灭一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滔天煞气。
十万降卒齐刷刷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雷重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扫视下,所有人只觉得后背发凉,仿佛连灵魂都被看穿了。
雷重光勒住马缰,停在校场正中央的高台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黑压压的人海。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直把底下的降卒看得双腿发软。
“你们在害怕。”
雷重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天人境真气的包裹下,却清晰地传到了十万人的耳朵里,犹如在每个人耳边敲响了闷雷。
“怕本帅挖个坑,把你们这十万张白吃饭的嘴,全埋在这拉比城外当肥料。”
底下死寂一片,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瘫在地上。
“按理说,你们是亡国之奴。贺鲁拿你们的命当肉盾,库拉赫逼着你们去送死。你们这群连自己主将都护不住的残兵败将,活着浪费太华国的军粮,死了连块墓碑都不配有。”
雷重光的话,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把巴干降卒心里最后那点尊严和侥幸割得粉碎。
巴依尔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屈辱、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人家说的是实话,他们现在就是连猪狗都不如的亡国奴。
但紧接着,雷重光话锋猛地一转。
“不过,本帅这人,从不干那种浪费气力的蠢事。活人,总比死人有用。”
雷重光从马背上抽出那根精钢马鞭,遥遥指向正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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