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自己在博弈。
人家在看戏。
钟离浇完了最后一捧忘川水。
幽蓝色的液体渗入了扶桑木的根须。
那些被先天纯阳之火灼烧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根须在忘川水的洗涤下发出了一声轻微到连帝俊都差点没听见的叹息。
扶桑木的叹息。
一株存在了亿万年的先天灵根在被人照料后发出的满足感。
钟离收起了玉净瓶。
他的动作很慢。
每一步都不急。
把瓶盖拧好。
将瓶身收入袖中。
然后伸手抚了一下扶桑木的树干。
手掌贴在树皮上。
暗金色的岩纹从掌心渗入了树干表面。
那些岩纹如同一道道微细的根系扎入了扶桑木的法则骨架中。
璃月的契约法则印章。
从这一刻起。
这株扶桑木上烙着璃月的戳子。
它是璃月的财产。
帝俊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太一在他身后。
状态比他更差。
太一的牙关咬得太紧以至于牙龈渗出了金血。
鎏金竖瞳中满是要把面前这个男人撕成碎片的疯狂杀意。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脚底下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因为他的本能比他的理智更清楚面前这个人意味着什么。
上次动手的结果是恶尸被撕裂修为暴跌。
上上次是被天星锁定差点石化。
上上上次是被玉璋护盾反伤震得吐血。
每动一次手就跌一次境。
太一已经承受不起再跌了。
所以他的身体拒绝了大脑发出的攻击指令。
帝俊率先开口了。
声音带着无法遏制的颤抖。
“你这是明抢！”
钟离转过身。
这是他来到汤谷后第一次面向帝俊。
琥珀金瞳从帝俊的脸上扫过。
没有在上面停留太久。
又扫过了太一。
也没有停。
然后扫过了帝俊身后那十二名金乌亲卫。
更没有停。
如同扫过了一群不太碍眼的路人。
钟离的嘴唇动了。
声音低沉。
“东海的一切海域于八百年前由东海龙族以一枚摩拉的价格抵押给了往生堂。”
帝俊的面色铁青。
“汤谷位于东海极东。属于抵押范围。”
太一的双拳攥出了金血。
“汤谷中的一切产出包括地下矿脉、海底灵泉以及这株扶桑木。契约文书俱在。均为璃月合法财产。”
帝俊的嘴巴张开了。
想要反驳。
可没找到词。
因为钟离说的每一句话在法则层面上无懈可击。
东海龙族确实在几百年前为了给祖龙的残魂买往生堂灵龛位而把整个东海的海域产权抵押出去了。
那份契约帝俊见过。
当时他还嘲笑过龙族的愚蠢。
笑他们为了一个死了的老祖宗居然愿意把全部家产当掉。
可他万万没想到。
“全部家产”里面居然包含了这么一株他连做梦都没想到的先天灵根。
钟离没有继续和帝俊对视。
他低头看了看扶桑木的树根。
从根部有一截已经干枯脱落的小树枝。
只有手臂长。
树皮皲裂。
叶子全掉光了。
是扶桑木自然新陈代谢时淘汰下来的废枝。
连普通灵木的品质都不如。
钟离弯腰捡起了那截枯枝。
在手里掂了两下。
然后随手扔到了帝俊脚边。
枯枝在沸腾的海底岩石上弹了两下。
滚到了帝俊的靴尖前面。
钟离已经转回了身。
背对着帝俊。
“契约文书俱在。何来抢夺之说。”
声音平缓。
不急不慢。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远来是客。这截枯枝权当路费。”
顿了一瞬。
“拿了，便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整个汤谷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不是扶桑木的火在变强。
是那个字里蕴含的绝对驱逐之意让这片空间都在发抖。
太一的视线落在了帝俊脚边那截枯枝上。
他的嘴唇在颤。
瞳孔在发红。
那种红不是杀意的红。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