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天刚蒙蒙亮,黄大柱便带着忠义帮手下,与林锐道别后匆匆离开。
他需尽快赶回忠义帮堂口坐镇,以防日军和巡捕突然上门,同时也得安排帮众加强警戒,应对可能出现的风波。
黄大柱一行人走后,林锐乔装打扮一番,朝着苏老板的住所出发。
苏老板曾是十八铺码头的客轮公司船东,在长江客运兴盛之时,靠着往来上海与沿江各地的客轮生意积累了巨额身家。
在法租界内拥有一栋独门独户的花园式小洋楼,庭院装修雅致,与周围的普通民居形成了鲜明对比,也难怪日军会一直盯着他不放。
林锐一路放缓脚步,装作闲逛的路人,不动声色地朝着小洋楼的方向靠近。他没有急于拿出苏老板给的钥匙去开门进入,而是走在小洋楼对面的人行道上,同时开启异能,仔细探查周围的动静。
果不其然,在小洋楼对面的墙角、巷口暗处,他发现几个暗藏的盯梢者,虽然伪装成不同身份,眼神却是不是看向苏老板的住所。
这些人这么做的目的显然就是守株待兔,等着苏老板或是其家人回来,或是有人前来。
林锐心中了然,日军既然下了最后通牒,又没能搜到油料,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才会在苏老板住所周围布下眼线。
眼下贸然进屋,就是羊入虎口。
他不动声色地在往前走,离开了这个危险之地。
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后,便转身钻进一个巷子走到另一个街道上,然后贝勒街那边行去。
回到影厂后,林锐便恢复正常,开始打理着影厂的琐事,实则暗中留意着租界内的动静。
.........
两天后,日军彻底按捺不住,当即强压法租界巡捕房,派了十几名巡捕,带着日军的眼线,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忠义帮堂口。
巡捕们手持警棍,进门就厉声呵斥,要求黄大柱交出苏、赵两位老板及其家人,语气嚣张,丝毫没有给忠义帮留半点情面。
黄大柱早已做好准备,神色平静地迎了上去,面对巡捕的呵斥,不慌不忙地回道:“各位差官,这话就不对了。苏老板和赵老板前段时间确实在我这里避过难,但我只承诺过,在忠义帮堂口内保护他们的安全,至于他们什么时候走、往哪里去,我可管不着。你现在才来,来晚了。他们前天就已经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胡说八道!”领头的巡捕厉声反驳,“外面有人守着,他们怎么敢离开?定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赶紧交出来,否则我们就查封你这忠义帮,把你们所有人都抓回去问话!”
黄大柱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摆了摆手,对着手下吩咐道:“都让开,既然巡捕老爷不信,那就随便搜,搜得到人,我任凭你们处置;搜不到,还请各位给我忠义帮一个说法。”
手下们立刻让开道路,巡捕们见状,便带着日军眼线,在忠义帮堂口内大肆搜查起来。
前院、后院、堂屋、厢房,甚至连柴房、地窖都翻了个底朝天,可始终没有找到苏、赵两家任何人的踪迹。
领头的巡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黄大柱竟然真的敢让他们随意搜查,更没想到真的搜不到人。
现在有点下不了台了。
“哼,算你识相!”领头的巡捕撂下一句硬气话,带着手下匆匆离开忠义帮。
“帮主,就这么放他们走?”大牛恨恨问道。
“不放还能怎么着?他们是官,我们是贼,难道还要把官抓起来供着?”黄大柱回道。
手下们无语。
那群巡捕出去,立刻赶往约定地点,将苏、赵两家早已逃走的消息,如实告知了等候的李公子一行人。
李公子作为黄道会派进租界内的队长,此次负责督办搜查苏、赵两家以及油料的事情,本以为十拿九稳,却没想到竟然让两人逃之夭夭。
他听完巡捕的汇报后,气得脸色铁青,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厉声骂道:“废物!一群废物!连两个人都看不住,现在让他们跑了,怎么向皇军交代?!”
巡捕房的人被他这么一骂,顿时不乐意了。
“骂谁呢?上头有令才帮你这个忙,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再租界待下去了。信不信我们的人一撤,杜门的人就敢拿你脑袋领赏。”
被巡捕训斥一番,如今的李公子竟然不敢反驳,反而笑着赔不是。
等巡捕出去,李公子眼神阴鸷地思索片刻,咬牙下令道:“立刻带人,去苏、赵两家的住所,还有他们所有的生意铺子,一寸一寸地搜!”
手下们立刻分头行动,带着人朝着苏、赵两家的住所和生意铺子赶去。
一时间,法租界内风声鹤唳,日军和巡捕四处搜查,人心惶惶。
.........
4月4日。
巡捕房连续两天搜捕都没有结果。
终于消停下来。
置身事外的林锐这两天都恢复正常,白天教课,晚上去歌舞厅。
但今天,忠义帮黄大柱主动来到影厂,还留下来不走。
显然,是有事情。
林锐上完两堂课后,宣布:“接下来自己复习,明天考试。”
那些小扒手们一听要考试了,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怕考不好,留级,兴奋的是考过了就能跟着林锐做事了。
林锐瞪了他们一眼,顿时安静下来,随即,他转身离开教室。
在自己走出教室后,里面又喧哗起来。
林锐暗叹,这帮家伙,就不是读书的料。
挥去思绪,他走进办公室内,与在里面的黄大柱见面。
“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林锐问道。
“东家。我觉得租界可能要变天了!”黄大柱忧心忡忡道。
“变天?你看出来了?”林锐很是惊讶,他是知道的,可一个不识字的黑帮老大都能看出如今租界的情势了吗?
“是啊。以前的法租界,上面的那些公董还敢和日本人对着来。可现在不知道为何,他们竟然主动向日本人示弱了。东家,你说这是为什么?”
黄大柱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期待林锐为他解答。
对此,林锐解释道:“这个不能只看租界和上海一地。法国人示弱,是因为他们在亚洲的核心利益是法属印度支那,另外,英国人和法国人在对待法西斯是绥靖政策,他们想要置身事外。”
黄大柱没听明白,连忙问道:“法西斯我知道,那些学生游行就这么喊得。可法属印度支那在哪?啥是绥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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