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持续进行着，皮尔把夜间领航的细节掰开揉碎了讲给乔纳德听，从星空方位辨别、指南针防干扰技巧，到飞机飞行时的视角偏差、突发迷航的应急调整，事无巨细。
乔纳德本就对飞行充满好奇，又记挂着逃离租界的安危，学得格外用心，反复实操演练，直到能在暮色中精准找到北极星、快速校准指南针，才算彻底掌握了基础领航技巧，
有了领航员，皮尔这个飞行员的压力也大减，至少在飞行的时候，不用再自己判断方位。
夜间飞行的风险至少降低了一半。
随后，忠义帮派过来的人传信，黄山祁门那边的最终回电，明确同意飞机降落在祁门中学操场，当地已提前清空场地，就等他们抵达。
可即便万事俱备，隐患依旧存在。
这架德哈维兰迅龙年久失修，没有专业机械师全程维护，能否撑完全程航程还是未知数；深夜无灯光起飞、陌生场地降落危险性依然有。
可如今情况已经容不得两位商人再多犹豫。
日军通过租界巡捕房下达的最后通牒，彻底断了退路：限苏、赵两家三日内交出藏匿的全部油料，逾期便以通敌罪名查封家产、抓人审讯。
事已至此，不走便是死路一条，最终夜间起飞时间定在4月2日深夜，趁宵禁之后、日军防控最松懈的时候行动。
.........
4月2日下午。
黄大柱便带着忠义帮的亲信，护送苏、赵两位老板及其家人悄悄离开忠义帮堂口。
一行人避开主街，专走偏僻小巷，辗转半个多时辰，终于抵达租界新区那片无人居住的未建成洋房小区。
两家人刚进院子，看着院中被帆布遮盖的老式双翼飞机。
这架飞机的老旧程度，他们也看到了，可能否逃出生天，就靠它了。
两家人紧张忐忑，被带进屋内休息。
苏文轩和父亲以及二叔则走到林锐和皮尔这边，商谈起飞的事情。
没过多久，乔家老爷也独自赶了过来，是林锐通知他的。
自己的儿子要走了，他怎么不挂牵，便过来给儿子送别。
“乔纳德，你父亲来了。”林锐道。
正在看地图的乔纳德放下地图，与父亲走到一边。
看着眼前满脸青涩却眼神坚定的儿子，乔老爷眼眶泛红，反复叮嘱他万事小心、听从安排，不要逞强。
又塞给乔纳德一些钱和干粮，以及逃出去后该找什么人。
这时，苏老板悄悄拉过林锐，低声道：“陈先生，这次多亏了你，我们一家老小才能有活路，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这批惹来杀身之祸的油料，我们也用不上了，就交给你和黄帮主处置。”
林锐点头同意，苏老板继续说道：“油料全都藏在我家地下室，原本建房的时候没有的，是我后来让人给改出来，而且入口位置隐蔽，设在后院的花园里，日本人的走狗和巡捕几次来都没查到过。入口的位置我画了张图，就是这张，还有我家的钥匙。”
说完，他将钥匙和一张纸递给林锐。
林锐郑重收下钥匙和纸条，将其收好：“苏老板放心，我定会妥善处理。你们也要保重。”
“以后要是能来徽州，一定要来祁门。”苏老板道。
“一定。”林锐回复。
..........
时间一点点推移，租界内的宵禁钟声敲响，街上的行人清空，巡捕们拿着警棍和手电沿街巡逻。
随着宵禁后的停电，深夜的寂静笼罩着整片区域。
11点的时候。
林锐走出院子，在这个小区中转了一圈，在异能视角观察下，周身方圆百米内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可疑身影都无所遁形。
一番侦察后，并没有人隐藏，看来这两天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日本人并没有发现这里。
林锐走了回来，宣布：“行动吧。”
黄大柱立刻挥手，忠义帮的合力推倒后院临时垒砌的围墙，清理出通道。
随后众人齐心协力，推着这架木质双翼飞机，缓缓穿过后院缺口，来到小区内那条平整空旷的未建成马路上。
按照皮尔的指挥，将飞机摆正机位，机头对准道路正前方做好起飞准备。
一切就绪，驾驶舱内的皮尔打开窗户，探出头，挥手示意：“可以登机了，动作快点！”
苏、赵两家老小，加上乔纳德，提着行李，有序登上飞机。
这架老式运输机空间狭小，又没有座位，众人将行李放下，席地而坐，却没人抱怨，只有满心的紧张与对生路的期盼。
待所有人坐稳，皮尔检查了舱门是否关好，再次确认燃油、发动机状态，副驾驶的乔纳德也拿出指南针，做好领航准备。
林锐和黄大柱站在路旁，对着机内众人挥手道别，随后后退到安全距离。
皮尔深吸一口气，拧动点火开关，两名忠义帮手下快步上前，按照此前演练的方式，用力转动螺旋桨辅助启动。
“轰隆——轰隆——”
两台活塞发动机瞬间轰鸣起来，螺旋桨飞速旋转，卷起阵阵狂风，飞机机身微微震动。
皮尔缓缓加大油门，操控飞机在硬实的马路上快速滑行，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四百米的滑行后，飞机机头抬起，脱离地面，载着一飞机的性命，冲破夜色，朝着夜空飞去。
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上海租界的上空，奔向远方的祁门，也奔向一条充满未知却满是希望的生路。
黄大柱突然冒出一句：“他们走了！我有点羡慕他们。”
林锐回道：“可惜你的家在广西，这架飞机太老了，飞不过去。”
黄大柱压低声音：“是啊。但以后我会回去的。东家，你说对吧。”
“在外面别乱叫。走吧，以后肯定可以回去的。”
随即，一行人回到院子里，准备在这里过夜，明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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