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的喧嚣是骤然停止的。
方才还震天响的喊杀声、刀剑交击声、马蹄声、惨叫声,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官道两侧的枯黄草原被马蹄踏得一片狼藉。
倒毙的人马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马汗的酸臭和火药燃烧后的焦糊气,熏得人直想作呕。
一匹蒙古鞑子的战马孤零零地站在倒毙的主人身旁,低着头,用鼻子一下一下地拱着主人的肩膀。
那蒙古骑兵仰面朝天,胸口有着致命伤,血已经流干了,脸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战马低声嘶鸣着,前蹄轻轻刨着冻土,像是在催主人起来。
而帖木儿的死状更加惨烈。
朱守谦势大力沉的一刀从后颈斜斜劈入颈椎骨,刀口几乎横贯整个脖颈,险些将这颗头颅整个砍下来。
后颈处翻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肉和白森森的骨茬,看着就让人后脊发凉。
帖木儿的眼睛瞪得滚圆,那双鹰隼般的细长眼睛没了之前的兴奋与狂妄,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空洞,像是凝固在了死前最后一刻的震惊里。
他的嘴微微张着,仿佛还有一句没来得及吼出来的冲杀号令卡在喉咙里。
铁灰色的锁子甲上全是血,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态,可刀已经脱手了,掉在两步远的地方,刀鞘上那几颗绿松石被血糊成了暗褐色……
他带着复兴大元的宏伟梦想越过了边境……不过,勇敢的追梦人,通常都要死在追梦的路上。
朱雄英下令即刻返回土木堡,在这个时候,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第一波……
“收拢伤员——!”
“快!快!”李景隆骑在马上,不断地催促。
“还能喘气的全抬上车!辎重车上有金疮药,先止血!”
张仲、何信这帮文官们也跌跌撞撞地帮着抬人。
何信双手还在抖,抬一个腿被马踩断的骑士上车,抬到一半差点脱手,齐泰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三个人合力把人送上了车板。
朱雄英没有上銮车,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伤员全部被抬上马车,才翻身跨上道承牵来的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尸横遍野的草原。
明军阵亡者的遗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车阵四周,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收敛。
可时间不够,来不及一一收殓……同样,他们也没有时间去打扫战场,不然一定能够通过帖木儿的佩饰,发现他的身份。
“走。”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当先朝土木堡方向驰去。
队伍在官道上疾行。
速度比上午快了不知多少,伤员在马车上颠得闷哼,但没有人喊停。
辎重车上的物资丢弃了大半,只留了几口紧要的文书箱子。
马蹄声凌乱,逃散的蒙古骑兵随时可能重新聚集杀回来,可能会有更多的鞑子援军在赶来的路上,这个念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埋头赶路,不时回头望一眼背后的旷野,北风把枯草吹得翻涌起伏,每一处草动都像是伏兵。
残阳如血……
土木堡的城墙上,百户王忠正带着几个兵士巡视。
他身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抱着长枪,冻得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哈白气。
这小兵就是早上问“朝廷是不是真给送媳妇”的那个。
忽然,小兵停住脚步,眯着眼朝远处望了望,指着前方喊道:“大哥,你看那边——有队伍过来了!”
王忠顺着方向望过去。
夕阳斜照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在朝这边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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