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瞳孔猛地一缩,本能地抬起弯刀横挡。
刀刃与刀刃撞在一起,溅出一蓬火星。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剧震,弯刀虽未脱手,整个人却被这股力道生生横扫了出去,后腰撞在马鞍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从马背上翻滚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便是一,—刘柱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朝他胸口踩下来。
帖木儿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马蹄擦着他的肩膀跺在地上,溅起的碎土打了他一脸。
他再滚,再滚,内甲在冻土上刮得哗啦啦响,一连滚出去好几尺才堪堪躲开马蹄的践踏。
那姿势狼狈到了极点,像一条被撵得走投无路的野狗。
帖木儿身旁的两个蒙古骑兵见状,齐齐拨马杀了回来,一左一右朝刘柱夹击而去。
刘柱侧身让过一刀,反手一刀便将左边那人砍下马去,刀口从肩胛劈进去,拔出来时带出一蓬血。
另一个蒙古骑兵趁机朝他肋下刺来,刘柱回刀格挡,两人缠斗在一处。
帖木儿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捂着脸,满脸是血,右手握着弯刀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摔下来时左臂着地,肩胛处传来一阵钝痛,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看见不远处一匹无主的战马正焦躁地刨着蹄子,便咬牙朝那匹马跑去,一把拽住缰绳,翻身便要上马。
就在他的脚刚踩上马镫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那种凉,像是一块冰贴在了皮肤上,又像是一阵风从骨头缝里灌进去,凉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本能地想要回头去看,但是他的头没能转过去。
后颈处那股凉意忽然变成了一种极烫极热的剧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颈椎间隙劈了进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自己的耳朵里。
然后他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所有的力气都从那个裂口里倾泻而出。
而他此时偷袭他的人,正是大明靖江王朱守谦。
朱守谦拔出刀。
血从刀口里喷出来,溅了他半边身子。
帖木儿的身体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守谦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嘿,刚刚你冲在最前面,我可看到了,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
骑兵对冲的轰鸣声、刀剑交击的脆响、伤员的嚎叫、战马的嘶鸣、拼杀的呼喝——所有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铁水,把战场上的每一寸空气都烫得扭曲变形。
帖木儿的死没有带来想象中的连锁崩溃,因为大部分蒙古骑兵根本没有看见他们的首领是怎么倒下的。
他们已经杀红了眼。
这次跟随帖木儿越境的蒙古骑兵,都是漠南的精锐。
出发之前,帖木儿跟他们说得清清楚楚此行的目标就是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杀了他,大元就能保住辽东,草原上的妻儿老小就还有活下去的指望。
这些蒙古勇士跨过边境时就已抱了必死的决心,此刻首领虽已无声无息地倒在了乱蹄之中,但他们接到的最后命令依然在驱使着他们,冲破那道防线,杀了那个少年。
于是,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剩下的蒙古骑兵如同发了疯一般往前硬突,弯刀劈砍的力道比方才更猛,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刀都是在拼命。
几个蒙古骑兵甚至不顾刀伤直接策马往车阵的缝隙里硬撞,有一骑连人带马撞上了辎重车的车板,马脖子当场折断,人被甩飞出去,落地后竟然爬起来举着弯刀步行朝前冲。
明军的伤亡也开始出现了。
一个东宫骑士被两柄弯刀同时劈中,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又一个后队京营骑兵被蒙古人拽住腰带拖下马来,落地的瞬间便被马蹄踩中了胸口。
然后,蒙古人他们真的被打穿了一处。
十几骑蒙古骑兵从车阵右侧的一处缝隙里硬挤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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