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盯着她的手:“鳃没碰着?”
“没碰。”
“再翻一遍。”
李婶又翻了一遍,这回更稳了,手掌没晃。
楚辞点了下头:“行,比上回有长进。”
李婶咧开嘴笑了,赶紧把鱼放回筐里。
楚辞转身走到船舷边,冲大柱招了招手:“大柱,卸鱼。”
大柱脆生生应了一声,招呼铁牛过来搭把手:“怎么卸?”
楚辞指了指栈道靠内侧那块平地:“先把第一网二十三筐搬到那边,排一排。第二网十八筐搬到右边,跟第一网隔开两步远。”
“隔开?”
“分开放,分开分。”
大柱一拍大腿,搂起第一筐的麻绳扣就往肩上扛。
铁牛从绞盘后头翻出来,两步跨到船尾,一手一筐往跳板上递。
两人配合默契,筐子一个接一个往栈道上搬。
碎冰从筐缝里往下滴水,在甲板上淌出一条条亮闪闪的水线。
陈江海站在船头,看着楚辞指挥卸鱼,笑了笑。
她站在那儿,灰棉袄洗得发白,头发扎得随便,脚底下踩着那双右后跟快磨穿的旧皮鞋。
可她说话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干净利落,没半句废话。
谁站她跟前都得听着。
大柱听。李婶听。铁牛听。
他陈江海也听。
楚辞回过头,瞧见他杵在那不动弹:“你还愣着干什么?”
“看你指挥呢。”
楚辞白了他一眼:“去辅船上看看老憨那边的筐卸了没,别光在我这儿站着。”
陈江海笑了一声,跳过船舷,踩着石浦07号的甲板往后头走。
老憨正撅着屁股,把辅船上的鱼筐一个个往过道上递:“海哥!”
“你这边还剩多少?”
“七筐,马上搬完。”
“搬完了全送到栈道右边那块空地上,跟楚辞号上卸下来的第二网放一块儿。”
“成!”
陈江海又转去三号辅船和四号空船查看了一圈,确认所有鱼筐都在卸,没一筐落下。
他回到栈道上的时候,楚辞已经蹲在第一网的鱼筐前面了。
面前摊着一块破旧的帆布,帆布上摆着四个空筐。
每个筐口压着一张折成长条的纸条,上面分别写着四个字。
顶尖。高档。瑕疵。军区。
楚辞的字不大,但笔画规矩,日头一照,看得清清楚楚。
李婶蹲在她右手边,镊子别在腰间的围裙带上,两手搓了又搓,大气不敢喘。
楚辞从第一筐里拎出第一条鱼。
手掌托着鱼肚,翻面,看眼,看鳃,看鳞,看尾。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顶尖。”
鱼轻轻放进左边第一个筐。
第二条。
“顶尖。”
第三条。
楚辞停了一下,拿指腹在鱼腹右侧蹭了蹭:“这儿有道浅印,草绳勒的。”
她把鱼递给李婶:“高档。”
李婶双手接过去,手掌稳稳兜着鱼肚,稳稳放进第二个筐。
第四条。
楚辞手上的动作停了,把鱼举到眼前,凑到日头底下细看:“尾鳍有冻裂纹。”
“瑕疵。”
第三个筐。
分鱼的速度不快,一条一条,稳扎稳打。
日头往西偏了一寸,楚辞的影子拉长在帆布上。
陈江海蹲在两步外,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她的手一条鱼一条鱼地过。
栈道上安静得只剩碎冰化水滴在石板上的响声。
滴答。
滴答。
第一网二十三筐,两千三百斤鱼。
一条一条,全得从楚辞手里过。
她说顶尖就是顶尖,说瑕疵就是瑕疵,没人吭声,没人敢驳。
这个码头,这堆鱼,她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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