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如洪水般的冥钞从虚空中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诡媒婆的脚踝、膝盖、腰身。
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人骨拐杖试图挡住这场“钱灾”,但那冥钞实在太多了,砸得她头上的红绸花歪到了一边,骨簪也差点掉落。
“够了够了够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诡媒婆整个人被埋在了冥钞堆里,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狼狈得活像一颗被插在钱堆里的烂萝卜。
但林远根本不给她喘气的机会。
看着被冥钞埋得只剩一颗脑袋的诡媒婆,嘴角的笑意依旧慵懒而从容。
下一刻,他慢悠悠地伸出手,五指轻轻一握。
刹那间,那铺天盖地、堆积如山的冥钞又化作一道倒卷的金色洪流,尽数收回了他掌心那尊三足金蟾的口中。
满地狼藉一扫而空,礼堂地面干净得像刚被舔过。
诡媒婆还保持着刚才被钱埋住的姿势,双手举在头顶,两腿岔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脸上那两指厚的脂粉被冥钞蹭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鬼皮,腮帮子上的胭脂也被蹭花了,活像一只被人拔了一半毛又涂了油漆的老母鸡。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诡媒婆的声音尖得变了调,“耍老身?”
“没什么意思。”林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就是让你看一眼,本天师到底给不给得起这个钱。”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围着诡媒婆踱了一圈。
目光扫过那口朱漆描金的冥婚棺材,扫过那卷人皮婚书,扫过那两盏囚禁着失败者魂魄的人皮灯笼。
“酆都汤臣一品,八百八十八万冥钞,九转幽金三金——”林远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诡媒婆开出的彩礼清单,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老太婆,你搁这儿跟本天师念购物清单呢?”
诡媒婆被他这一个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新姑爷,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彩礼自古……”
“自古个屁!”
林远陡然提高音量,声如洪钟。
他抬手指着诡媒婆的鼻子,字字铿锵:
“在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正统婚嫁之礼中,压根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你可知道——什么是‘三书六礼’?”
诡媒婆愣住了。
她那张纵横交错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茫然”的神色。
林远冷哼一声,身姿挺拔如松,声音中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庄严:
“所谓三书,乃是聘书、礼书、迎书。聘书定亲,礼书列礼,迎书接亲。
白纸黑字,明媒正娶,这才是明媒正娶该有的文书。”
他竖起三根手指,“所谓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六道仪轨,缺一不可,少了一道,这婚便不算明媒正娶!”
“而在六礼的‘纳征’——也就是下聘,这一道仪轨中,老祖宗规定得清清楚楚。聘礼之首,乃是一对活雁。”
“大雁。”
林远低头看向诡媒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金光隐现,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为什么要用大雁?因为大雁是候鸟,随阳而去,逐阴而归,来去有时,从不失信。
象征的是夫妇之间言而有信、信守不渝。更因为大雁一生只有一只配偶,若丧一偶,终身不另配。送大雁为聘,取的是忠贞不二之意。这是老祖宗藏在礼仪里的苦心。你懂吗?”
诡媒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有三金?亏你编得出来!”
林远嗤笑一声。
“正统婚嫁中的金饰,叫‘聘金’,不叫‘三金’。”
“聘金是男方对女方父母养育之恩的答谢,用的是吉利的红纸包好,取的是‘百年好合’的彩头。从来就没有什么九转幽金、判官殿前冥河底这一套说法。”
“你这些玩意儿,全是近些年从阳间那些暴发户嫁女互相攀比搞出来的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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