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声音越说越冷，如同三九天的寒风刮过冰面。
“哼，住要别墅，钱要天价，金子要论斤称，这根本不是嫁女儿，这是卖女儿！”
“老祖宗传下来的婚嫁之礼，核心是‘礼’，不是‘利’。”
“是两姓联姻、结两姓之好，不是一锤子买卖、狮子大开口！”
他抬手一指那口冥婚棺材。
“你说你是阴媒婆？你保了三百年的媒？我看你这三百年是白活了。”
“你连什么是真正的婚嫁之礼都搞不清楚，就敢在这儿跟本天师漫天要价？”
“你那些狮子大开口的条件，是近几十年被阳间那些铜臭熏出来的毛病！”
诡媒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两指厚的脂粉已经被冷汗冲出了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鬼纹。
她活了三百年，从未被人这样当面指着鼻子训过。
更让她恐惧的是，这个人类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股让她本能战栗的正统威压。
那是三书六礼这套传承了数千年的民俗仪轨本身对这个不伦不类的李鬼的天然压制！
“你……你……”诡媒婆踉跄着后退。
“老身不信！你说得天花乱坠，这雁呢？你拿什么当聘礼？嘴上说得好听有什么用！”
“雁？”林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倒提醒本天师了。”
他右手一翻，三张黄裱纸凭空出现在指尖。
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五百年的纯阳道行化作一道温润而磅礴的金光，注入那三张薄薄的纸片之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纸人化身，神形皆具！”
嗡——！
三张黄裱纸在他掌心轰然燃烧。
火焰中，三只活灵活现的大雁振翅飞出！
它们的羽毛由细密如丝的纸纹交织而成，通体洁白如雪，唯有翅尖缀着一抹淡雅的灰蓝。
眼睛是两粒黑曜石打磨的圆珠，喙与蹼则镀着一层温润的金粉。
每一根翎羽都在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一般。
三只纸雁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动作流畅自然，与真正的活雁毫无二致。
它们低鸣一声，声音清脆悠远，如同从极远的秋空之上遥遥传来。
随后，它们敛翅落在那口朱漆描金的棺材盖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这正是六礼中“纳征”的聘雁。
不多不少，一对成双，再加一只为“贽”，以表郑重。
“这——这就是大雁？”
诡媒婆瞪大了那双死鱼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棺材盖上那三只栩栩如生的纸雁。
她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颤巍巍地想去摸一摸那雁的羽毛，想确这是不是幻觉。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为首那只大雁的瞬间，那雁忽然转过头来，黑曜石眼珠中闪过一抹凌厉的金光。
下一秒，三只纸雁齐齐振翅，化作三道白色的闪电，直扑诡媒婆的面门！
“啊——！！”
诡媒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为首的大雁一口啄进了她的左眼窝，那颗浑浊如死鱼眼的眼珠被硬生生叼了出来。
第二只大雁啄向她的右眼，第三只则照着她那张涂了过多口脂的血盆大口猛啄下去，将她的嘴唇撕扯得稀烂！
黑血四溅，骨渣横飞。
诡媒婆疯狂地挥舞着人骨拐杖，试图将那三只纸雁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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