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是她最破的一件了,原本要赏给浆洗房,她拦下来了,因为她记着这件穿起来最凉快。
把这件抖开,搁床上。
这时候屋门帘动了,武顺进来,看见床上那件破衣裳,皱眉。
“二娘,娘了太子殿下要请你吃饭,你就穿这件衣裳?”
武珝点头。
武顺过去,拎起那件衣裳,看了看袖口那一道磨痕,又看了看领子那一处发白。
“为什么穿这件?会不会太无礼了?”
武珝抬头看姐姐,没答。
武顺看着妹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把衣裳放下,叹了口气。
“过来。”
武珝过去,武顺伸手帮她把那件破衣裳穿上,穿到领口,武顺的手指顿了一下。
领口的青色洗得发白,有一块翘起来,她抚了抚,把那个翘起来的角按下去。
她的手指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左腕上那道红绳从袖口里露出来一截。
“你这丫头,这么多衣裳,非得穿这件。”
武珝扯了扯领子,嘿嘿笑了一声。
“阿姊,明日给你买布做衣裳。”
傍晚,长安西市,醉仙楼,三层木楼,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中午也亮着,在白日里显得有点滑稽,但醉仙楼就是这个规矩,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灯笼不熄。
李承乾提前半个时辰到。
他这一回学乖了,二十个侍卫,一半突厥人,一半东宫侍卫,骨利迄斤把人分成两批。
十个在楼下散开,装食客,坐在大堂不同的桌上喝茶吃面。
另外十个上三楼,把包的那间雅间外头三步一岗,穿便服,腰间是短刀,藏在袍下。
李承乾自己也带了一把刀,挂在椅背上,刀鞘是常用的旧鞘,没什么花头。
雅间不大,临街,有一扇窗,窗外能看见整个西市的街口。
过了一会儿,街口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不大,样式也朴素,但拉车的马是好马,一看就是武家自己的车。
车在醉仙楼门口停,一个脑袋从车里探出来。然后两只脚从车上踏到地上。
武珝下来了,下车的时候,头上那两个犄角晃了一下。
正要把视线收回来,看见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李承乾没怎么见过武顺,从三楼窗户往下看,仔细的打量了一会,武顺站在车边送妹妹。
李承乾只能看见武顺的背影和半个侧脸。
一条乌黑的长辫子从右肩垂到腰上,半个侧脸是白的,脸颊透着一点红润,下颌靠左,有一颗的痣。
她在跟武珝话,李承乾听不见什么,完,见她伸手帮妹妹理了一下领口,抬手摆了摆,没进楼。
回到车上,马车转了个头,走出醉仙楼门口,走过街口,走到长街尽头,转过弯,消失。
他的眼睛在那一处停了很久。
四喜从背后过来:“殿下,二娘上来了。”
李承乾嗯了一声,把视线从街口收回来。
他也不清这一眼是为什么,只是觉得方才那个背影,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很稳。
一个不大的姑娘,站在那里送妹妹,理领口,转身上车,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但这脚步不是一个人的。
李承乾起身朝门口望,雅间的帘子掀开,武珝先进来,一个身影。
武珝身后,两道身影站在门口。
“舅舅。”承乾愣了一下,赶紧起身,“杜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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