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不再是随手一挥,而是认真的一击。
金仙级别的仙元力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道金色的掌印,掌印不大,和普通人的手掌差不多大小,但掌印上每一道指纹都是一条法则的具现,每一条纹路都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座山脉的力量。
掌印脱手而出,朝着吴辽的面门拍去。
吴辽挥出了第二笔。
说是第二笔,其实是《化龙十八式》第一式的延续——
在他被那些先辈意志的牵引下,神龙之笔在他手中不再是单纯的笔,而是一柄剑、一把刀、一根长枪,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但此刻却无比熟悉的攻击方式。
笔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半圆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金色的弧线,弧线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弧形的屏障,挡在了金色掌印的必经之路上。
掌印撞上了弧形屏障。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静止了。
金色掌印和弧形屏障接触的位置,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破碎,露出了
虚空中涌出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往里面拽——
碎石、灰尘、断裂的灵器碎片、甚至灵力本身,都在被那股吸力吞噬。
但掌印和屏障本身纹丝不动,它们在对峙,在较劲,在用最纯粹的力量碰撞来决定胜负。
对峙持续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弧形屏障碎了。
不是被击碎,而是吴辽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神龙之笔虽然强大,但使用它需要消耗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精神力、生命力、甚至灵魂力。
以吴辽还虚期的修为,哪怕有那些先辈意志的加持,他能支撑的时间也不过是几个呼吸而已。
屏障碎裂的瞬间,金色掌印冲破残存的防御,结结实实地拍在吴辽的胸口。
吴辽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掌印的形状,肋骨断了至少六根,其中两根断骨的尖端刺穿了他的肺叶,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口鼻中涌出。
但他没有松开神龙之笔,他的手指依然死死地握着笔杆,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威胁到欧阳三七的东西。
他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然后又弹了起来,翻了两圈,才终于停住。
他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声喘息都带着湿漉漉的血泡破裂的声音。
神龙之笔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他身边的泥土里,笔尖上的白色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一个快要熄灭的烛火。
罗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他身边。
她跪在他身旁,双手颤抖着想去摸他的胸口,但看到那个凹陷下去的掌印,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她不敢碰,她怕自己一碰就会加重他的伤势,怕自己一碰就会让他碎掉。
她只能跪在那里,看着他的血从胸口涌出来,看着他的瞳孔在慢慢涣散,看着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还没完……还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连罗珊都快要听不清了。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他始终看着天空中那个金色的身影,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固执。
欧阳三七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不再是掌印,而是五指虚抓——
他要直接捏碎这两个蝼蚁,连同这片土地一起,连同这个世界一起。
五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在空中化作五根巨大的金色手指,从天而降,朝吴辽和罗珊所在的位置抓了下来。
五根手指所过之处,空间像是被撕裂的布料一样发出刺耳的声响,地面上的一切——
泥土、岩石、残垣断壁——
都在那五根手指的压迫下开始崩碎、汽化。
罗珊几乎是本能地扑到了吴辽身上,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挡住了他。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伤口在撕裂,她的妖力在枯竭,但她没有离开。
她趴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泥土味,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心跳和温度,她想,至少最后一刻,她不是一个人。
至少最后一刻,她和他在一起。
五根手指握了下来。
那一刻,一个声音在天空中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时发出的那一声极轻极细的“嗒”。
但当那个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开的时候,欧阳三七的五根金色手指同时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化解,而是被定住了。
就像时间在那五根手指所在的空间里停止了流动,它们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连指尖上闪烁的金色光芒都被定格了。
那个声音的源头,是一支笔。
一支笔点在虚空中,笔尖落点处出现了一个墨点,墨点迅速扩散,化作一朵墨色的莲花。
莲花只有巴掌大,花瓣层叠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流转,像是一幅精妙绝伦的工笔画被赋予了生命。
那朵墨莲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就会释放出一圈墨色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欧阳三七的金色光芒就像被水冲刷的墨迹一样褪色、消散。
吴辽勉强睁开眼睛,透过罗珊的肩膀看向天空中那朵墨莲,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墨莲,看到了墨莲后方的那个人。
她站在虚空中,一身素白色的长裙,裙摆上没有任何纹饰,干净得像一张未经书写宣纸。
她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面容说不上惊艳,但很干净,是一种让人看久了会觉得舒服的干净。
她手中的笔比神龙之笔小一号,笔杆是淡金色的,上面嵌着一颗紫色的毫珠,毫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将她的手指映成半透明的颜色。
鎏金紫毫笔。
欧阳柒。
她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就像她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她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果不是那朵墨莲在虚空中绽放,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欧阳三七——
都不会发现她已经到了。
不是她的隐匿手段有多高明,而是她的存在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天即她,她即天,没有痕迹,没有破绽,因为她本来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欧阳三七看到她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不是认真的表情,不是忌惮的表情,而是恐惧。
赤裸裸的、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他的右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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