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那片黑土地,硬是被他们圈中了。钻塔竖起来,岩芯取上来,油砂的味儿都快闻见了。
偏生老天爷睁了眼——他们钻机差了两百多米,就卡在油层顶上。
就差那么一截!
倘若真让他们捅穿地壳,原油喷涌而出,抗战这盘棋,恐怕要难上百倍。
有了油,鬼子能造更多枪炮,飞机天天在天上犁地,坦克车队横冲直撞,碾得人喘不过气来。
果不其然,蒲友听完直摆手:“一架运输机飞一趟,油料够烧掉半座仓库!上头砍脑袋都不会批!再说,平安县还没饿趴下,犯得着这么糟蹋?”
“站长,地面运不过去……”凌风刚开口。
“你是后勤科长,不是诉苦科长。”蒲友打断他,声音冷而硬,“我要的是结果。”
“行,我琢磨去。”凌风一躬身,退了出去。
他早跟28团长丁伟对好了暗号:堡垒庄一打响,运输队立刻启程。一半物资留给28团当“谢礼”,另一半塞进平安县。蒲友若真追究,他也早备好了话——这活儿本就是刀尖舔血,能送出一半,已是拼尽全力。
回到后勤科,凌风径直叫来两个科员。
这俩,曾是马万鹏的贴身跟班。
凌风早不动声色试过水——果然,一个比一个懵,一个比一个愣。
唉,真是两条没心眼的呆狗。
那也别怪他不留情面了——这趟送命的差事,就交由他们领头去办。
两人一听任务,脸霎时煞白,腿肚子直打颤:“钟科长!这哪是派差,这是送我们上断头台啊!您高抬贵手,换个人吧!”
“你们不愿去,旁人不愿去,满营上下都缩着脖子——难不成真要我亲自扛枪上阵?”凌风手腕一翻,手枪已稳稳压在桌沿,枪口虽未对准二人,可眉峰一沉,寒意便如刀锋出鞘:“走,还是不走?”
两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钟科长,我们糊涂!我们……”
“嘴皮子留着喘气用。”凌风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再啰嗦一句,我就送你们见阎王。”
话音落地,再无转圜。两人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苦水咽了回去,低头领命。
“放心,万一出事,家里抚恤金一分不少,账目清清楚楚。”凌风语气稍缓,又顺势抛出甜头,“这次任务若办得利落,你们也亲眼瞧见了——我刚提了后勤科长,底下三个副科长缺额,站长亲口松的口:人选,由我拍板。”
“钟科长,这……当真?”两人面面相觑,眼底全是惊疑。
副科长?那是站长手里攥着的肥肉,哪能轻易放权?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两级?他们早被逼到悬崖边,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只能闭眼往前跳。
希望,这时候倒成了救命稻草。
“千真万确。”凌风颔首,目光笃定,“抓紧收拾,启程时辰,等我通知。”
“是!钟科长!”两人躬身退下。
当晚。
王白熊踏进凌风屋内。
“总部回电了——那儿也存着些白糖。各部队从堡垒庄缴获的,先统一运到总部,再和总部那点存货一起,打包发往二十八团。”王白熊开门见山。
“总部存了多少?”凌风明知不多,仍问了一句。
“三十三斤四两。”
“确实少。”凌风点头,喉结微动。
那是第十八集团军总部啊——统率二三十万将士,灶台上的白糖却薄得能照见人影,穷得连糖霜都吝啬。
“往鬼子机油里掺糖,一回得多少?”王白熊追问。
“眼下没法估。”凌风摇头。
“马万鹏不是留了笔记?翻一翻,不就心里有数了?”王白熊皱眉。
“鬼子运机油,不像运汽油那么勤快,车次不定、桶量不一。”凌风抬眼,“这事你别操心,只管把白糖往死里收——越多越好。”
“你如今是后勤科长,从这边撬点门路,未必不行?”王白熊试探道。
“李木不死,其他全是空谈。”凌风声音冷下来,“他活一天,我就睡不安稳。”
“嗯,我已经跟二十八团通了气,他们正布网。”王白熊点头,“只要李木敢踏出二十三号站半步,就别想囫囵回来。”
“还有一桩事,你抽空盯紧些。”凌风顿了顿。
他如今身份不同,调遣王白熊,名正言顺。
“您说。”
“战俘营。”凌风吐出四个字,“以工作检查为由,把里头摸透——关了多少人?岗哨几处?巡逻几班?连战俘一日三餐吃啥、喝啥、拉啥,都给我记成册子,越细越好。”
欧巴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