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你给我把嘴缝上！”旅长却盯着冒烟的排气管，眼睛越发明亮，脸上绷着的那层怒气早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
成了！
果然成了！
白糖一搅，机油变稠、失润、结渣，发动机就像被塞进了一把砂砾……这法子，真能废掉敌人的摩托！
这发动机没当场瘫痪，全靠白糖撒得恰到好处。
要是刚才那把糖全倒进去，此刻引擎早该呛死、憋熄、彻底罢工了。
“旅长，您把摩托整趴窝了，赔不赔？”李云龙盯着那团越涌越浓的黑烟，心口直抽抽。
这摩托可不是寻常物件，是真金白银换来的铁疙瘩。
不用像伺候战马那样喂精料、擦身子、半夜添草料；只要油箱一满，拧钥匙就蹽，一口气能蹽十里不带喘。
可旅长倒好，拎着个搪瓷缸子过来，往油路里哐当一倒——瞧那架势，哪是修车？分明是砸场子！
李云龙嘴上喊心疼，心里其实门儿清：摩托坏了不可惜，可惜的是旅长赖账不认账。
旅长压根没搭理他，只眯眼瞅着黑烟翻滚，忽听“咔嚓”一声闷响，引擎盖底下腾起一缕焦糊青烟，接着“噗”地冒火苗——旅长拍腿大笑：“烧啦！真烧啦！痛快！”
一直蹲在旁边没吭声的钟志成，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旅长，这可是摩托啊……您把它点着了，还乐呵上了？”
“当然乐呵！”旅长眉飞色舞，转头催修理工，“剩下那包糖，全倒进卡车机油壶里！”
话音未落，李云龙“噌”地蹿上来，连帽子都歪了：“旅长！摩托刚咽气，您又要拿卡车开刀？我李云龙斗胆说句难听的——您这脑子莫不是让炮震糊涂了？”
旅长抬脚就踹，边踹边笑骂：“你才糊涂！老子今儿高兴，不揍你，但少在这儿搅局！”
李云龙站稳了，板着脸，眼睛却亮得吓人：“旅长，话撂这儿——车坏了，您赔不赔？”
“赔！两辆摩托、两辆卡车，白纸黑字给你写条子！”旅长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云龙立马咧开嘴，眼尾堆起褶子：“旅长，您可当真？两辆摩托加两辆卡车，一个轮子都不能少！”
“老子吐口唾沫钉颗钉！”
“对对对！”李云龙忙不迭点头，活像攥着钱串子的小掌柜，笑嘻嘻补一句：“要不……一辆卡车先给您备着？另一辆我马上派人套车拉来，省得您跑第二趟。”
“滚蛋！”旅长飞起一脚，骂得中气十足，“你这奸商，生意都做到我裤腰带上来了，胆儿肥得能炒豆子！”
“旅长，我不懂您图啥，但您指哪我打哪！”李云龙笑得坦荡。
“少废话！闪开！别碍事！”旅长一把推开他，回头朝修理工吼，“手脚麻利点，赶紧弄！”
李云龙立马转身吆喝：“听见没？快！快！手底下别磨洋工！”
——前脚还怕车坏，后脚恨不得引擎立刻炸膛。这一急一盼，反差大得像翻了个面的煎饼。
修理工捏着白糖往卡车机油口一抖，照吩咐打着火。
引擎刚热起来，糖粒在高温里一化，立马发出“嘶嘶”怪响，排气管“突突突”喷出大股黑烟，活像被掐住脖子的牛在喘粗气。
最后“咚”一声闷响，引擎彻底哑火，只剩一缕青烟从散热格栅里懒洋洋飘出来。
“哈哈哈！旅长！车趴了！真趴了！”李云龙拍手跳脚，比自己缴获一门山炮还亢奋——一赔二，血赚不赔！
“好！坏得好！坏得妙！”旅长仰天大笑，扭头冲两个修理工挥手，“拆！现在就拆！把曲轴箱扒开，查清楚糖渣是怎么卡死轴承、糊住油道的！查明白，立刻到386旅部报我！”
“是！”两人应着，迟疑问，“那……修不修？”
“能救活就救，救不活就拉倒！”旅长甩下这话，转身就走，皮靴踏得尘土飞扬。
李云龙拔腿就追：“旅长！批条！批条还没给我呢！”
后勤部长张万和可是铁算盘，没条子，连颗螺丝钉都休想领走。
“回头补！现在没空！”旅长跃上马背，扬鞭一抽，“驾！”——人影眨眼间就消失在黄土坡尽头。
李云龙慢悠悠踱回来，脸上还挂着笑。
他信得过旅长。
毕竟新一团是旅长亲手带出来的刀，刀锋越亮，握刀的手越有分量。
他踱到瘫在路边的摩托和卡车旁，问正蹲着拆机的修理工：“旅长让你们往机油里加的，真是白糖？”
“李团长，没错，白冰糖，一勺没掺假。”两人头也不抬，扳手叮当响。
“糖混进机油里就能废车……旅长专程赶来试，还催得火烧眉毛似的……”李云龙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敲着摩托坐垫，心口那点琢磨劲儿又上来了。
钟志成看他皱眉，赶紧插话：“团长，别猜了，赶紧联系独立团的孔团长，堡垒庄的活儿，可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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