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皇帝的第一年,林渊的日子慢了下来。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到哪儿算哪儿。不用早朝了,不用批文了,不用见那些见不完的人了。但他还是每天坐在龙庭里,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像春天。他的眼睛闭着,闭得很紧。他在听,听元界的声音。声音很稳,稳得像石头。石头不会动,不动就是安。
林澈每天来龙庭看他。来的时候很快,快得像风。他有很多事要问,问完了就走。走的时候也很快,快得像风。风里有事,事很多,多得做不完。林渊看着他来,看着他走,看着他的背影。背影很大,大得像一座山。山能挡风,挡了就能安。
“师父,今天的早朝有人吵起来了。他们吵的是税。东边的说税太重,西边的说税太轻。轻了不好,重了也不好。臣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渊的眼睛睁开了,眼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淡。“税不是问题,人心才是。人心不平,税就永远是问题。你要做的是让人心平,心平了税就不重要了。”
林澈跪下来,头磕在地上。“师父,怎么让人心平?”
“让他们看见你。看见你做事,看见你公平,看见你不偏不倚。看见了就信了,信了就平了。”
林澈站起来,站得很快。“师父,臣懂了。”
他走了,走得像风。
林渊笑了,笑是淡的,淡得像水。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很深,深得像沟。沟里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灯。
不做皇帝的第二年,林渊开始走出龙庭。不是去巡视,是去散步。散步就是随便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到田野里,田野里有庄稼。庄稼长得很好,好得像绿色的海。海在风里摇着,摇得很轻,轻得像呼吸。
他走到一个老人面前。老人很老,老得脸上全是皱纹。皱纹很深,深得像沟。沟里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灯。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这个老人是谁?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你是谁?”
“我是林渊。”
老人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皇帝?”
“不是了。退下来了,退了就不是了。”
老人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陛下,您永远是皇帝。您退了也是,死了也是。在草民心里,您永远是。”
林渊的手搭在老人的肩膀上,肩膀是瘦的,瘦得像竹竿。但很硬,硬得像铁。“不要跪。跪就是远了,远了就看不见。看不见就不好。”
老人站起来,站得很慢。他的眼睛里有泪,泪是热的。
“陛下,您老了。”
“老了。老得不能再老了。再老就会死,死了就没了。”
“陛下,您不会死的。您是皇帝,皇帝不会死。”
“谁都会死。死了就是没了,没了就没了。不要骗自己。”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掉在地上,地上就湿了。
林渊笑了,笑是淡的,淡得像水。“不要哭。哭就是浪费。浪费时间,浪费感情,浪费生命。浪费就是不好。”
他走了,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走了就不回头。
不做皇帝的第三年,林渊开始教人。不是教林澈,是教孩子。教那些刚能共鸣龙气的孩子,教他们御龙诀,教他们认人心,教他们做事。教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了三年,教了三百个孩子。三百个孩子,三百个希望。希望有了,就能传下去。
林澈每次来龙庭,都看到师父在教孩子。师父教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天大的事。孩子们学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救命。
“师父,您为什么教这么多孩子?”
“因为他们是希望。希望多了,就不怕断。不怕断就能传下去。”
林澈跪下来,头磕在地上。“师父,臣也想学。”
“你学过了。学了就够了,够了就不用再学。”
“师父,臣学不够。学不够就要继续学,学到够为止。”
林渊笑了,笑是暖的,暖得像春天。“好。你学。学了就能做得更好,做好了元界就不会乱。”
接下来的日子,林澈每天处理完朝政,就来龙庭跟林渊学。学得很苦,苦得像黄连。黄连能治病,但不能当饭吃。但他不怕苦,因为他知道,苦才能甜,甜才是好。
不做皇帝的第五年,林渊的身体开始不好了。不是病了,是老了。老了就弱了,弱了就做不动了。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厉害得像风里的叶子,叶子会掉,但没掉。没掉就是还在,还在就是活着。
“师父,您的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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