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被吃掉后的第五年,元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盛得像花开,花开得满山遍野,满得看不见土。土被花遮住了,遮住了就是看不见,看不见就当没有。但土还在,在就是根基,根基不能丢。
林渊坐在龙庭里,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像春天。他的眼睛闭着,闭得很紧。他在听,听元界的声音。声音很杂,杂得像海。海有浪,浪有高有低。高了就是好,低了就是不好。他听了五年,听了五年的浪。浪越来越高,高得快到天了。天是蓝的,蓝得像布。布能挡住浪吗?不能。不能就要想,想了就有办法。
“陛下。”
钱通的声音从龙庭外传进来,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他的脚步很重,重得像背着山。山越来越重,重得他快走不动了。
“进来。”
钱通走进来,走得很慢。他的手里没有账册,没有账册的时候就是有话要说。但他说不出来,因为话太重了。重得压住了舌头,舌头动不了,动不了就不能说。
“想说什么就说。”
“陛下,元界出事了。”
“什么事?”
“西边有一个地方,叫荒原。荒原上住着一群人,他们不听朝廷的话,不交粮,不交税,不学御龙诀。他们说,元界是大家的,不是皇帝的。皇帝不能管他们,他们要自己管自己。”
林渊的眼睛睁开了,眼里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很亮。但光里有冷,冷得像冰。
“多少人?”
“一开始只有几万人,现在有几百万人了。几百万人,多得像蚂蚁。蚂蚁多了能啃象,象大了也会死。”
“他们有没有闹事?”
“还没有。只是在荒原上扎了帐篷,住了下来。不闹事,不打架,不偷东西。就是不住,不认,不服。”
林渊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千年。一千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为什么会有人不服?他做了这么多,打了这么多,拼了这么多。他给了他们粮,给了他们盐,给了他们布,给了他们太平。太平还不够吗?够了为什么还要不服?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陛下,您变了。变得冷了,变得远了,变得不像以前了。以前您会笑,现在不会了。以前您会走到百姓中间,现在不走了。以前您会听百姓说话,现在不听了。百姓看不到您,听不到您,就会想。想多了就会怕,怕多了就会跑,跑多了就会不认。”
林渊的手在抖,抖得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但他听见了。
“你是说,是我的错?”
“不是错,是变。变是正常的,不变才不正常。但变要有度,度过了就不好。”
林渊站起来,走到龙庭门口。门是开的,外面是天。天很蓝,蓝得像一块布。布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新的。他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一百年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钱通说得对。他变了。变得冷了,冷了就是远了,远了就是看不见了。
“钱通,你说得对。我变了。变是正常的,但过了就是不好。我要改,改回来。”
钱通跪下来,头磕在地上,磕得很响。“陛下圣明。”
“不是圣明,是认错。认错了才能改,改了才能好。”
第二天,林渊走出了龙庭。他没有带侍卫,没有带随从,没有带任何人。他一个人走,走得很慢。慢得像水在流,水流到荒原上。荒原很大,大得看不见边。地上没有庄稼,没有房子,没有路。只有帐篷,帐篷很多,多得像蘑菇。蘑菇长在地上,地上是黄的。黄得像土,土能长东西,但这里不长。
他走到一个帐篷前,帐篷是布的,布是白的。白得像雪,雪能藏人。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帐篷里有一个人,人很老,老得像树。树有皱纹,皱纹很深,深得像沟。沟里有眼睛,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灯。
“你是谁?”
“我是林渊。”
老人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皇帝?”
“对。”
老人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陛下,草民不知道您要来。”
“不要跪。你说过,元界是大家的,不是皇帝的。皇帝不能管你们,你们要自己管自己。”
老人的脸白了,白得像纸。“陛下,草民是说过。但草民不知道您会来,来了草民就怕了。”
“不要怕。我来不是来抓你们的,是来看你们的。看看你们为什么不服。”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掉在地上,地上就湿了。“陛下,草民不是不服。草民是想见您。见不到您,就想了。想了就说了,说了就传了。传了就多了,多了就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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