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木,搬盐,洗锅。”
这下,旁边几个跑过南洋的老水手都听明白了。
有人低声道:
“是苦力。”
“像是被卖来卖去的那种。”
“难怪会一点港上的话。”
监航官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
“你偷盐做什么?”
阿木一听这句,急了,连忙摇头。
“不是偷!”
“换!”
“外面,外面有人要。”
“谁要?”
阿木张了张嘴,犹豫了。
周围人一看他吞吞吐吐,立刻又起了火。
“都抓到了还装。”
“肯定是跟外头土人串了。”
“官爷,这种人不能留。”
监航官没理这些人,只盯着阿木。
“说。”
阿木被他看得发抖,最后还是憋出来了。
“林子边……有人。”
“看盐,看针,要。”
“给果,给肉。”
“我……我认得一点他们手势。”
“我不是跑,我是去换。”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片哗然。
监航官眼神也沉了一层。
这事就不小了。
前头第五百五十四章,宋这边才刚刚试着在界线空地放布、盐和铁针,和外头土人试着搭一点边。那次是宋这边主动试探,而且试完就收,没有让矿工乱靠前。
现在却有人私下拿港里的盐去换。
这不只是偷窃。
这是在绕过安抚司,自己和木墙外的人搭线。
一旦放任,以后谁都能偷偷拿盐拿铁去跟外头换,那安抚司前头立的界、立的钟令、立的矿法,全都要松。
想到这里,监航官脸色彻底冷了。
他先问搬运工:
“他拿了多少?”
“就半小袋。”
“盐袋从哪儿拿的?”
“药棚后头那堆新拆的。”
监航官点点头,心里已经有数。
这人不是临时起意。
他知道港里什么地方放盐,也知道什么时候巡哨松,还知道怎么从药棚后头绕出去。这说明他不是第一回来,也不是第一回动这心思。
他看向阿木,声音压得更低。
“你以前帮谁干活?”
阿木不敢看他。
“船上。”
“后来病了,被赶下船。”
“港里……有时搬东西,有时捡吃的。”
医官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见过他。”
“前些天病棚外徘徊过。”
“那时候给过他半碗粥。”
监航官想起来了。
病潮最厉害那几天,港里乱,很多人顾不上边边角角。像这种没册、没主、没工的人,最容易混在工棚和病棚之间捡命。
他之前没腾出手来管。
现在,问题自己撞到眼前了。
监航官没有立刻发落,而是转身往钟楼下走。
“把人带过来。”
阿木被押着跟过去。
围观的人也跟着走。
钟楼下现在是港里断事的地方。谁被带到这里,说明事情就不是打一顿算完。
书吏赶紧把案板腾开,铺纸,磨墨。
监航官坐下后,没有先问罪,而是让老海狼和医官也站在旁边。
这事关系到外头土人,也关系到港内那些没编进册的人,不能只从“偷盐”一条看。
“阿木。”
地上那人哆嗦着抬头。
“你以前在旧港船上,被谁管?”
“头人。”
“会打。”
“后来谁把你丢下来的?”
“船坏,换船。”
“我病了,不要了。”
“你会找林子边那些人,是以前就认得,还是后来认得?”
阿木努力回想,断断续续地说:
“后来。”
“我在外头捡贝,看到他们。”
“他们先躲。”
“后来看我一个,给我果子。”
“我给他们小刀柄,烂绳头。”
“后来他们看盐。”
这一下,很多细节就串起来了。
这人不是专门的奸细。
他只是一个无主苦力,被海船丢下后,为了活命,自己摸出了一条边线外的活路。
在他眼里,港里是吃饭的地方,林子边也是活命的地方。哪边能换到吃的,他就往哪边凑。
这种人很脏,很乱,也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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